“问题，就在这里！”
刘亦妃歪了歪头，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写满了问号，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诡改妖，有什么大问题吗？不都是非人类吗？”
“大问题。”
陈卫东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变得犀利：
“诡和妖，在华国人的文化潜意识里，是完全两个物种，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逻辑！”
他站起身，走到刘亦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想想，王组贤那一版为什么经典？
因为聂小倩是诡。
诡是什么？是人死后的灵魂。
她虽然被姥姥控制，但她保留着生而为人的情感、记忆和道德观。
她和宁采臣的爱情，是‘人诡情未了’，是跨越生死的灵魂共鸣。
那是凄美，是阴阳两隔的无奈。”
陈卫东顿了顿，语气加重：
“但是，妖是什么？
妖是动物修炼成的。
狐妖，哪怕化成人形，它的底色也是兽性。
如果聂小倩变成了狐妖，那她和宁采臣的爱情，就变成了‘人兽恋’！”
刘亦妃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
“而且，”陈卫东继续补刀：
“一旦变成了狐妖，那种‘身世飘零、骨灰被控’的楚楚可怜就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魅惑’、‘野性’甚至是‘报恩’。
这完全消解了《倩女幽魂》原著中那种书生与女诡在乱世中相互取暖的悲剧内核。”
“你现在觉得演得别扭，是因为你在用演‘人’的方式去演‘妖’。
或者说，剧本本身就是割裂的。
它想保留原版的深情，又不得不套上妖的壳子。
最后的结果就是——四不像。”
刘亦妃听得目瞪口呆。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只是自己演技不够，没演出那种“妖气”。
原来，是根子上就错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刘亦妃有些慌了：
“戏都拍了一半了，设定肯定改不了了。
难道……这戏注定要扑吗？”
她才复出，如果这部大制作电影扑街，对她的打击将是巨大的。
陈卫东看着她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版《倩女幽魂》确实扑了，而且被骂得很惨。
除了剧情魔改，刘亦妃那“包子脸”的小倩造型也被吐槽没有仙气。
陈卫东有些不忍心，谁让他有些馋人家的身子呢？下贱！
他假装斟酌了一下，最终竖起两根手指：
“针对你现在的困惑，我能给的主要就是两点建议。”
刘亦妃立刻坐直了身子，像个听课的小学生一样认真点头。
“第一，就是妆造。”
陈卫东指了指她的脸：
“既然为了过审修改成了狐妖，那么在视觉上，当然要给观众以暗示。
妆造上必须有些或明或暗的提示，来体现‘妖’的特质。
我看过你们之前的定妆照，太素雅了，太像人了。
如果妆造上没有区分度，观众很难入戏，只会觉得这是个普通的古装美女，而不是非人类。”
刘亦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她在剧组的造型，除了衣服飘逸点，跟普通人没两样。
“第二，就是表演了。”
陈卫东加重了语气，目光直视她的眼睛：
“无论是从聂小倩这个经典角色，还是从‘狐妖’这个新设定来说。
你的表演时，都需要有一种‘魅惑感’。”
“魅惑感？”刘亦妃喃喃重复。
“对，就是‘媚’。”
陈卫东解释道：
“这和你以前扮演的小龙女、王语嫣那种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角色区别是很大的。
狐妖是什么？是通人性的动物，是懂诱惑的。
哪怕她是清纯的，那也是‘纯欲’，而不是‘呆’。
如果你把聂小倩演成了邻家妹妹，演成了乖乖女，那就完蛋了。”
陈卫东看着她，最后总结道：
“你要试着去释放一点野性，一点勾人的劲儿。
不要怕演得过，现在的你，太收着了。
我的意见就这么多。”
说完，陈卫东便不再多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留给她思考的空间。
刘亦妃听到陈卫东的话，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她在脑海中回想着自己在《倩女幽魂》片场的表现。
确实，她一直在努力演得楚楚可怜，演得像个大家闺秀。
却唯独忘了，不管是诡还是妖，聂小倩首先得是个能勾引男人的“异类”。
“妆造……魅惑感……”
刘亦妃低声念叨着这两个词，眼中逐渐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谢谢陈导。”
良久，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卫东。
没有暧昧，只有敬佩。
这个男人，是真的懂戏，也是真的在帮她。
“我明白了，回去我会跟导演沟通的。”
陈卫东笑了笑，放下水杯：
“去吧。祝你那部戏大卖。”
虽然他心里清楚，那部戏大概率是救不回来的，但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