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原本还能靠着后劲勉强挽尊破两亿的电影，现在只能和同期上映的小成本喜剧《大笑江湖》打了个平手，沦为彻头彻尾的笑柄。
大盘的资金是有限的。
观众的钱包更是有限的。
《冰湖》和《子弹》就像两个无底黑洞，贪婪地吸干了整个贺岁档百分之八十的票房水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贺岁档的最后一部重量级炸弹，《非诚勿扰2》，在华宜兄弟极其疯狂的造势下，终于杀入了战场。
……
有一说一。
冯晓纲这人的人品，虽然在网上因为各种开炮和争议言论被骂成了筛子。
但他在国内贺岁喜剧这个领域的票房号召力，确实是毋庸置疑的。
哪怕之前和陈卫东在暗地里的几次交锋中，他都因为傲慢而落了下风。
但老百姓过年看冯氏喜剧，早已经成了一种长达十年的思维定势。
《非诚勿扰2》上映的第一天。
各大影院的经理们为了年底的业绩分红，都有意无意地进行了大规模的排片调整。
大量的黄金场次和普通场次，被强行划给了《非诚勿扰2》。
首当其冲被严重挤压的，自然就是目前霸占排片榜的《冰湖》和《子弹》。
毕竟在这个辞旧迎新的贺岁档期，不用带脑子的喜剧片天然就比烧脑的悬疑片和隐喻极深的神片更受下沉市场的欢迎。
不过，陈卫东早有准备。
他之前用景恬那个角色作为昂贵的筹码，和万哒院线签下的百分之三十排片保底协议，在这一刻发挥了决定性的护城河作用。
万哒旗下的全国影院，只是极其克制、象征性地微调了一点《冰湖》的场次。
相比之下，没有强力自家院线深度绑定的《让子弹飞》，就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排片率直接被无情地砍掉了差不多百分之八。
在这样极其强大的发行攻势和排片倾斜下。
《非诚勿扰2》首日票房强势砍下3300万！
虽然这个成绩没能打破几天前《冰湖惊魂录》创下的国产电影首日纪录。
但却成功超越了陈卫东年初那部《人在囧途》。
冯晓纲用真金白银的恐怖数据，向整个内娱证明了，自己依然是那个能呼风唤雨的票房之王。
然而。
伴随着高票房而来的，却是毁誉参半、甚至极其极端的割裂口碑。
观众们兴高采烈地买票进场后，惊恐地发现。
这部时长两个小时的电影里，竟然丧心病狂地植入了超过20个极其生硬的品牌广告！
从汽车、手机、白酒到保险、甚至旅游胜地的航空公司。
简直就是一个加长版的、由明星主演的电视购物推销指南。
冯晓纲似乎完全没有吸取之前《大地震》里植入广告被全网喷的教训，反而变本加厉，彻底放飞自我。
据业内知情人士在论坛上偷偷爆料。
光是这些植入广告的高昂赞助费，就已经让这部电影在还没正式上映前，就收回了所有的拍摄成本，甚至还小赚了一笔！
陈卫东在办公室里看到这个内部消息时，端着茶杯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
他愣了好半晌，最终只能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从牙缝里憋出一句：
“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陈卫东是打心眼里服气了。
只能说，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像冯晓纲这种从一开始就走市民底层路线、靠拍市井小人物起家的导演，大众对他天然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包容感。
这就好比是娱乐圈里的王大治和董婕事件。
绝大多数人在潜意识里都是去疯狂辱骂董婕不知检点。
反而去羡慕王大治那个丑男能吃到白天鹅。
甚至还会给王大治强行安上什么“有过人之处”、“灵魂有趣”的搞笑神梗，来进行一场全民娱乐。
这其实就是一种另类的“颜值红利”。
因为绝大多数普通人，对于长相平庸、出身底层的成功者，都有一种强烈的自我代入感。
只要他干的不是什么天怒人怨、伤天害理的恶事，观众一般都不会太过恶语相向。
冯晓纲显然就是吃透了这种底层逻辑和红利。
不过，理解归理解。
陈卫东对这种强报观众眼睛、为了圈钱不择手段的恰烂钱行为，依然没什么好感。
而且扪心自问，作为一个有着基本艺术底线、想要构建娱乐帝国的重生导演。
陈卫东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么不要脸、吃相如此难看的植入方式的。
……
接下来的两天。
贺岁档原本的双雄争霸，彻底演变成了三雄逐鹿的惨烈绞肉机。
各大娱乐媒体和门户网站，像是过节一样，疯狂地产出各种带有倾向性的对比通稿和深度影评。
最新数据出炉。
陈卫东的《冰湖惊魂录》上映整整一周。
凭借着坚如磐石的超强口碑和神级反转带来的二刷热潮，一举斩获2.8亿票房，暂居第一。
姜闻的《让子弹飞》凭借着台词的病毒式传播紧随其后，票房也来到了2.3亿的关口。
而冯晓纲的《非诚勿扰2》，上映短短3天，票房就已经逼近破亿大关，势头极猛。
媒体们纷纷下场，对这三位风格迥异的导演进行全方位的解构。
“姜闻的个人风格最为显著，浪漫且疯狂，处处是隐喻，但受众的理解门槛较高。”
“冯晓纲还是那套京味侃大山、抖机灵的老套路，商业算计太重，铜臭味溢出屏幕。”
“陈卫东则是三人中最全面、最不可限量的存在！从爱情片到喜剧片，再到如今的硬核悬疑，他每一次都在突破类型片的边界，且极具诚意！”
在各大票务平台关于观影体验的调查问卷中，观众的反馈更是极其直接。
大部分网民认为，陈卫东的电影营销最不招人讨厌，反而很有趣。
无论是之前《人在囧途》时发起的反诈宣传，还是这次《冰湖》寻找真相细节的线上互动，都恰到好处。
最关键的是，电影本身没有尿点，没有植入广告，纯粹为故事服务。
而评价最差、被骂得最惨的，毫无意外是冯晓纲。
大量的影评人痛批《非诚勿扰2》风格极度割裂。
“前半段还在风景区里贫嘴搞喜剧，后半段突然就办起了人生告别会和压抑的葬礼！简直莫名其妙！”
“更让人恶心的是，电影里那种高高在上、充满大院子弟爹味的酸腐说教，简直让人如坐针毡！”
面对这些铺天盖地、直击痛点的恶评。
冯晓纲那平日里就暴躁易怒的脾气，这次是彻底压不住了。
他直接在拥有上千万粉丝的微博上，向所有批评他的人开炮：
“有些所谓的影评人和观众，根本就看不懂我电影里探讨的深刻生死主题！”
“看不懂就在那里胡乱评论，带节奏！简直是瞎了眼！”
这一番傲慢至极、高高在上的言论，直接引爆了整个舆论场。
观众最讨厌的，就是花了钱买票，还要被导演按着头教做人、骂自己没品位。
乐视微博上，网友们的反击如潮水般涌来。
“就你那破广告集锦拼凑出来的烂片，还谈什么生死主题？小龅牙真的是江郎才尽了！”
“赚着我们的钱，还要骂我们是傻子？这才是真的吃大蒜还要装高雅！”
社交媒体上迅速形成了一股极其统一、杀伤力极大的舆论导向。
【花钱去电影院看《非诚勿扰2》被爹味说教，还不如花钱去二刷《冰湖惊魂录》找彩蛋细节！】
……
时间转眼来到了12月25日，西方传统的圣诞节。
在这个本该狂欢的日子里。
京城，姜闻那间豪华的私人工作室内。
整个团队并没有感受到任何节日的喜悦。
会议室里愁云惨雾，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可怕。
“姜导，数据不对劲啊。”
宣发总监拿着最新的票房报表，声音有些发颤，额头上全是冷汗。
“咱们这几天在各大院线的排片，可以说是断崖式下跌，越来越少了。”
另一个负责对接院线发行的工作人员，也哭丧着脸附和道：
“是啊老姜。原本咱们和《冰湖》的排片率也就是差个两三个点，咬得很紧。”
“现在倒好，直接差了十多个点了！”
“很多二三线城市的下沉院线，直接把咱们的黄金场次砍了，给《非诚勿扰2》让路。”
姜闻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粗大雪茄，脸色阴沉如水。
虽然按照现在的票房走势，这部片子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保本和盈利早就不是问题了。
但他姜闻是谁？
他是要“站着把钱挣了”的大爷！是要名利双收的！
如今不仅在票房总榜上，被陈卫东这个只拍过三部电影的后生晚辈给死死压制。
现在连排片，都要被冯裤子那个靠卖广告凑时长的家伙给赶超了？
这简直是在把他的骄傲放在地上疯狂地摩擦！绝对不能忍！
就在这时，负责网络监控的小助理，突然惊慌失措地推开门跑了进来。
“不好了！姜导！出大事了！”
小助理急得满头大汗，手里举着平板电脑。
“我刚才全网扫了一遍，发现现在各大论坛和贴吧上，突然涌现出了大量咱们《让子弹飞》的盗版资源！”
“而且不是那种在电影院偷拍的模糊枪版，清晰度非常高！已经开始大规模传播了！”
“更糟糕的是，现在网上关于咱们电影的差评，突然呈几何倍数暴增。”
“到处都有人在发长文，说咱们的电影故弄玄虚，谜语太多看着太累。”
“还有很多恶意的剧透贴被顶在各大网站的首页，严重影响了那些还没看过电影的观众的进场意愿啊！”
姜闻听了这话，猛地皱起了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煞气。
他一把掏出自己的手机，快速地滑动着屏幕，看了半天，满脸的疑惑和不解。
“不对啊。”
姜闻指着屏幕上的热搜榜，纳闷地说道：
“这热搜上不全都是夸咱们片子牛逼、神作的吗？哪有什么差评？我怎么一个字都没看到？”
自从乐视微博凭借极高的话题制造能力火爆出圈后。
如今各大片方都已经将微博视为了电影营销的主战场和风向标。
《让子弹飞》团队为了这块阵地，可是结结实实地给新琅微博砸了一大笔钱买断宣发。
站在一旁的宣发总监见状，脸色尴尬到了极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了另一个APP界面，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姜闻面前。
“姜导……您看的是新琅微博。咱们在那边是花了重金充值的，那边的公关肯定会帮咱们屏蔽和删除差评。”
“我说的是现在的流量大头，真正的舆论阵地，乐视微博。”
“您看看乐视的这个‘电影超话’功能，里面全是求盗版汁源的帖子，还有大批大批吐槽看不懂的差评贴，热度太高，咱们根本压不住啊！”
姜闻一把夺过手机，将两部手机并排放在桌子上。
他阴沉着脸，仔细地对比起两个微博平台的数据。
这一比，瞬间看出了极其荒谬的猫腻。
新琅微博虽然也眼红乐视的流量，原封不动地抄袭了“超话”这个板块功能。
但是因为新琅为了拿公关费，在后台进行了极其严重的人工控评和删帖操作。
所以新琅超话里，几乎清一色全是不痛不痒的官样好评，看着极其虚假和死板。
更离谱的是，姜闻点开新琅热搜榜首的那条关于《让子弹飞》的置顶博文。
下面赫然显示着有足足几万的点赞量，但点开评论区一看，竟然只有可怜巴巴的几十条统一口径的评论！
反观乐视微博这边的差评讨论贴。
同样是几万的点赞，下面的真实网友评论却多达上千条，各种观点交锋，吵得热火朝天，活人气息极浓。
这种极其明显的数据注水和掩耳盗铃，只要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穿这背后的荒谬。
姜闻作为心高气傲的大导，哪里还受得了这种被当猴耍的屈辱和欺骗。
他猛地将新琅微博的那部手机狠狠地摔在实木桌面上，屏幕瞬间碎裂。
他眼珠子瞪得浑圆，胸膛剧烈起伏，直接破口大骂。
“我靠！”
“这新琅TM的数据全都是造假的吧？！”
“拿了老子一千万的宣发费，就给老子弄这种阴间玩意儿糊弄鬼呢？！”
伴随着姜闻的怒吼，整个会议室里噤若寒蝉。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极其尴尬和恐慌的神色。
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