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某大学，男生宿舍楼。
大二学生王浩熟练地打开了常逛的盗版影视资源论坛。
他是个资深的白嫖党，信奉“能白嫖绝不花钱”的真理，看电脑从来都是分币不花，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这几天，《冰湖惊魂录》在网上火得一塌糊涂，各种关于高智商反转的讨论让他抓心挠肝。
但他是个穷学生，快月底了，实在不舍得花几十块钱去电影院。
正好，他在论坛最醒目的置顶区，看到了一条标题为“《冰湖惊魂录》1080P超清枪版中字，内含全网最全剧情解析，速存”的磁力链接。
发帖人的等级很高，下面还有一堆水军在刷“楼主好人，一生平安”。
王浩兴奋地搓了搓手，点击下载。
看着迅雷界面上那高达十几兆的下载速度，他美滋滋地泡了一碗红烧牛肉面。
“兄弟们！片子下好了！快拿板凳过来，一起看高媛媛黑化！”
几个舍友一听有免费的大片看，立刻端着椅子呼啦啦地围了过来。
王浩点开那个足足有2.5个G的视频文件，进入全屏模式。
开头的确是熟悉的广电龙标，紧接着是东海传媒那标志性的海浪Logo。
画质虽然稍微有点糊，但声音和色调还算清晰。
剧情正是高媛媛在酒店房间里惊恐地醒来，旁边躺着胡戈那具冰冷的尸体。
“卧槽，一上来就这么刺激？”
王浩吸溜了一口泡面，眼睛瞪得像铜铃。
然而，就在于合伟饰演的老律师推开房门，准备开始那场极其烧脑的推理交锋的瞬间。
画面突然“卡”地一声，猛地一闪。
紧接着。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穿着红银相间皮套的巨人！
伴随着那首震耳欲聋的“奇迹再现”BGM，迪迦奥特曼正骑在一只怪兽身上，一顿极其残暴的疯狂输出！
寝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浩手里的塑料叉子僵在半空，面条“吧嗒”一声掉回了汤碗里，溅了他一脸油。
“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旁边的一个舍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王浩不信邪，疯狂地拖动着进度条快进。
他绝望地发现，这个长达一百二十分钟的视频文件，除了开头的五分钟是真正的电影画面。
后面的一百多分钟，全他妈是迪迦奥特曼打怪兽的高清合集！
甚至，在奥特曼放大招的时候。
屏幕下方还极其嚣张地飘过了一行加粗加红、嘲讽意味拉满的滚动弹幕：
“想看多重反转？买票去电影院！”
“高智商悬疑片，连高媛媛脸上的毛孔都看不清，你看个锤子！”
“草！”
王浩气得差点一拳把键盘砸碎。
他不死心，又去换了几个不同的热门论坛和网盘链接下载。
结果更加让他崩溃。
不是下载下来变成了《葫芦娃救爷爷》，就是画面被强行压缩、糊得连胡戈和于合伟的五官都分不清的超低分辨率马赛克版本。
而且每到剧情反转的关键时刻，就会自动跳出一段“请支持正版”的公益广告。
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
如果一开始连那五分钟都没看，王浩或许也就忍住不看了。
但现在，那开头的悬念就像是一把长满倒刺的钩子，死死地勾住了他的心，让他心痒难耐。
“妈的！不就是三十块钱吗！老子这碗泡面白吃了！”
王浩猛地一咬牙，直接打开了《冰湖》的电影票网购链接。
……
东海传媒总裁办公室。
小助理张天暧穿着一身剪裁极其修身的黑色包臀裙，踩着高跟鞋，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轻轻放在了办公桌上。
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些在论坛里被“奥特曼”和“高糊画质”逼疯了的网友们的搞笑评论，忍不住掩嘴轻笑。
“老板，您这招‘狸猫换太子’，也太绝了吧？”
张天暧那双妩媚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声音娇俏。
“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明白。”
她微微弯下腰，领口透出一抹若隐若现的雪白，疑惑地问道：
“既然网上出现了盗版，咱们为什么不直接让法务部去把这些链接全面下架封杀呢？这样不是更直接吗？”
陈卫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面的茶叶，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程序员出身的理性与商人特有的狡黠。
“天暧，你要记住，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语气平淡地教导着这个越来越懂事的小助理。
“互联网上的盗版资源，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你今天花大力气下架了一个链接，他们明天就能换个马甲裂变出一百个种子文件。”
“单纯的围堵，只会无谓地消耗我们自己公关和法务的大量精力和成本，得不偿失。”
陈卫东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
“而且，如果我们现在官方层面大肆宣扬抵制盗版。”
“反而会提醒那些原本不知道有盗版存在、准备去买票的人，跑去主动搜索盗版。”
“这就叫‘史翠珊效应’，是公关大忌。”
张天暧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陈卫东看着她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样，继续深入剖析这其中的社会学逻辑。
“去看盗版的人，除了单纯的白嫖心理，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真的经济不宽裕。”
“就像余桦老师对待自己被盗版的书一样，他深知这是市场客观存在的下沉需求，你骂他们也没用。”
“既然堵不住，那我们就去主动‘污染’这片水域。”
陈卫东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我让技术部连夜写了个爬虫脚本，批量生成了海量带有电影名称和热门关键字的虚假诱饵文件。”
“也就是你看到的奥特曼和高糊版，然后疯狂地自动上传到各大BT站和磁力论坛。”
“用几万、几十万的假资源，去彻底稀释真资源的比例。”
“白嫖党下载一部两三个G的高清电影，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网络带宽。”
“等他们满怀期待地打开文件，发现被骗了的时候，那种被戏耍的愤怒和逆反心理，就会瞬间达到顶峰。”
陈卫东身子前倾，展现出一种将大众心理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可怕统治力。
“《冰湖惊魂录》是一部极其吃细节、吃演员微表情的悬疑片。”
“我们在乐视微博上配合水军加大宣传，不断给网民宣传，强调‘看不清高媛媛脸上的肌肉抖动，等于白看’。”
“这就会形成一种极其强大的心理暗示。”
“被假资源吊起了胃口、又被画质折磨得失去耐心的白嫖党，最终会有一部分人为了追求那个完整的悬念。”
“乖乖地掏钱，走进电影院，转化为我们真实的票房。”
张天暧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只觉得他不仅是个才华横溢的大导演，更像个将人性算计到极致的魔鬼。
“老板，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呀！”
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靠了靠，那双水润的眼眸中荡漾着丝丝春意。
陈卫东没有理会这明目张胆的撩拨。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京城天空，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批高清盗摄版之所以流传得这么快，背后绝对有极其专业的团队在花钱推波助澜。
放眼整个贺岁档，有动机、有财力、且不要脸干出这种下三滥手段的。
除了华宜兄弟，不作他想。
冯裤子的《非诚勿扰2》马上就要大规模铺开了。
如今《冰湖》和《子弹》双雄争霸，硬生生切走了大盘将近百分之七十的排片率。
华宜要是不在暗地里搞点脏动作，挤出点市场空间，那他们的《非2》一开局就得面临排片不足的绝境。
“王家兄弟，玩阴的？”
陈卫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咱们走着瞧，好戏还在后头。”
……
同一时间。
京城某高档四合院内。
《让子弹飞》的主创团队和宣传人员正聚在院子里，炭火烤着羊腿，气氛热烈得像是在提前过年。
“老姜！咱们啥时候开庆功宴啊？”
制片人马科端着一杯名贵的红酒，满面红光地走了过来，脚步都有些飘了。
截止到十二月二十一日。
上映还不到一周，《让子弹飞》的票房已经势如破竹地突破了两亿大关！
虽然在单日的票房增速上，被晚两天上映的《冰湖惊魂录》给后来居上，略微压了一头。
但这两部片子目前基本保持着齐头并进的疯狂态势，把其他电影杀得片甲不留。
团队里的人早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了。
他们甚至已经提前联系了京城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只等票房破五亿的那天，就要大摆流水席，请圈里所有的朋友来见证辉煌。
“不能开！”
姜闻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猛地一挥手，直接将这股热乎劲给浇了一盆冷水。
他那张粗犷霸气的脸上没有多少喜色，反而眉头紧锁，神色十分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警惕。
“别忘了，这两天网上的舆论风向，对我们很不友好。”
“那篇专门针对咱们子弟、深度解构电影隐喻的檄文，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被很多大V转发。”
姜闻是个极度骄傲的人，最容不得别人质疑他的初心。
“而且，我听说《冰湖》那边闹出了大规模高清盗摄的事情，防不胜防。”
“我这心里，总觉得有股子不安稳的劲儿。像是有一双眼睛在背后死死盯着咱们，就等着咱们犯错。”
负责宣传的副总却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意。
“老姜啊，你这就纯粹是多虑了！”
“咱们不是早就跟新琅微博签了千万级的独家战略合作吗？真金白银都砸下去了。”
“你看看新琅上面，全是水军和营销号在吹咱们的彩虹屁，把咱们捧成了不可超越的神作！”
宣传副总凑近了些，笑得有些鸡贼和谄媚。
“而且，咱们的防盗版措施做得严密，目前市面上根本没有咱们的高清资源泄露。”
“《冰湖》受盗版影响，那排片和后续票房肯定要跌。”
“这对咱们来说，那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此消彼长，贺岁档冠军还是咱们的！”
他拍了拍姜闻的肩膀，挤眉弄眼地提议道：
“再说了，老姜，最近京城新开了一家极高档的私人会所，里面可是来了不少正宗的沙鹅新茶。”
“兄弟们这段时间跑全国路演都累坏了。”
“怎么样？带大伙去逛逛，开两瓶香槟，好好放松放松？”
姜闻听了这话，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几分。
他这人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子大院子弟的混不吝，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兄弟义气和装叉。
如今电影这么赚钱，口碑也“看起来”一片大好。
要是不带着这帮跟着自己鞍前马后的兄弟们去见识见识世面，确实有点说不过去，显得他太小气。
“行吧！”
姜闻大手一拍椅子扶手，猛地站了起来，霸气四射。
“那今晚全场的消费，由我姜公子买单！”
四合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欢呼声，震得树上的积雪都落了下来。
……
话分两头。
就在姜闻团队赚得盆满钵满、准备去开庆功宴的时候。
程诗人的《赵氏孤儿》剧组，此刻却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凄惨。
上映快二十天了。
这部耗资巨大、集结了无数大腕的所谓史诗巨作，票房已经彻底陷入了停滞状态。
总票房死死地卡在1.4亿的关口，像个蜗牛一样，每天只能极其缓慢地挪动。
单日票房更是惨绝人寰地跌到了200万以下。
这意味着这部电影的潜力已经完全耗尽，彻底被势利的院线经理们打入了冷宫。
哪怕是陈卫东这种拥有上帝视角的重生者，看到这个极其惨烈的数据，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因为有了《冰湖惊魂录》这只恐怖的吸金巨兽提前入场搅局。
《赵氏孤儿》的票房，竟然比前世原时空的成绩，足足少了将近500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