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德瑞克的腰更弯了。
他看上去像在对这座重新复苏、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古老城市，致以千万年来，他从未给过任何存在的、最深的臣服。
“赞美星辰，赞美我们的文明……”他轻声低语，数据逻辑深处，眼前的场景跟过往记忆疯狂交织。
“我见证了，我亲眼……见证了我们曾经是……活着的生命。”
来自远方沙漠的微风掠过金字塔群，掀起赞德瑞克头上的破莎布，街道上喧嚣依旧。
这位戴冠者依旧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他像站在历史的边缘，在为一个重新萌芽的文明，无声啜泣。
他很想痛哭一场，却没有眼泪。
不知何时，罗恩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达到了目的，继续留下也没有太多意义，还是让对方自己感受这一切比较好。
罗恩将选择权交给了戴冠者。
他相信那位富有智慧的存在，已经意识到情绪的好处，以及新神给予了惧亡者何等的恩赐。
“惧亡者需要新神，那是他们唯一救赎的希望。”罗恩知道，对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无论是从感性上，还是理性上。
许久过后，赞德瑞克的情绪才有所缓和。
他终于开口，嗓音异常清醒，也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欧泊龙，陪我逛一逛吧，就像以前一样。”
这位戴冠者如同这里所有的惧亡者一样，融入到这处城区，那不是某种扮演，而是真真切切的生活。
只不过他还有些拘谨，不是很适应，就连脚步无比的轻柔。
生怕会吵醒这一切。
这位戴冠者跟先锋护卫在这处热闹的城区逛着。
他耐心观察着这里的方方面面，看来往的行人，浏览商店的货物，蹲在地上跟惧亡者商贩交谈。
他想尽可能地去了解他们，唯一遗憾的是他没有当地的货币。
赞德瑞克发现，这些惧亡者的行为并非是被刻意操控，而是恢复了本来的身份。
比如眼前这位曾在战场上杀戮了无数生命的死灵战士，在参与生体转化之前，不过是一个贩卖手工艺品的小商贩罢了。
对方并不喜欢战争，参与生体转化也是被领主强制驱赶前往的。
惧亡者贵族们发现自己被星神欺骗之后，又强行转化了麾下的子民。
这不仅能让他们永远地陪伴自己，还能强化自身的武装，以继续发动对古圣的战争。
当然这其中也有阴暗的思想，一些活体金属上位者们，不愿意再看到那些活生生的子民。
那会让他们显得愚蠢、卑微。
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寂静王的命令，他让法皇、霸主、领主们必须转化所有的惧亡者。
反抗者几乎被屠戮殆尽。
“寂静王和战……战争分子害死了我们，害我们……失去了一切！”那位惧亡者小商贩嗓音不太清晰，断断续续地说道。
伟大新神以及神使，让他重新获得了自由，能够在战争之外的时间，继续自己的生活。
赞德瑞克听着惧亡者平民诉说的那些话语，渐渐陷入沉默。
他作为贵族的一员，没有办法在这件事上反驳对方。
他也无法向对方解释，是惧亡者帝国长期的分裂，导致上层不得不树立一个新的敌人，以避免内部长期的消耗。
那是整个种族在极端矛盾之下，不可避免的走向，谁也无法阻挡，任何的反对者都已经被撕碎。
他们早就厌倦了彼此之间的漫长斗争，希望结束这一切，哪怕是通过一场更大的战争。
一旦惧亡者帝国能在外敌的威胁下团结起来并将对方击败。
他们的帝国将结束分裂，迎来前所未有的辉煌。
遗憾的是，三圣议会太傲慢、太自以为是了，他们赌上整个种族的命运，愚蠢地选择了古圣这个过于强大的敌人。
那是一切崩塌的开始。
但无论如何解释，惧亡者帝国衰败的源头都源于贵族们的贪婪，他们想要掠夺更多的土地以及资源，却无法达成共识。
这最终导致分离主义战争，整个惧亡者种族被迫承受了所有的代价，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在这个残酷的银河，敌人不会给予惧亡者任何的仁慈，种族的兴衰与否，决定了大多数族人的命运。
那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毕竟曾经的惧亡者帝国也奴役过其他的族群，整个种族都享受着供养，更是知道自己衰败之后将面对什么样的反噬。
那些奴隶种族是不可能饶恕他们的，如果有机会，异族炮火会焚尽他们的家园，就像其他所有被灭绝的种族一样。
然而他们还是失败了。
“惧亡者已经犯下不可饶恕错误，也承受了代价，现在我们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去挽回这一切。”
赞德瑞克没有沉溺于惧亡者扭曲的历史，他们的种族已经得到残酷的报应。
现在他们应该思考的，应该是如何摆脱活体金属牢笼，结束惧亡者们的苦难。
那才是他作为戴冠者应该履行的责任，亦是他的理想。
赞德瑞克已经看到某种可能性。
无论如何，惧亡者们重新获得情绪以及知觉，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他们再度有了生命的样子。
这位戴冠者继续在这座城市游荡，体验居住区的喧闹，欣赏了关于拉美西斯法皇辉煌历史的演出，最后又到城市中央的公共浴场沐浴。
他体会到生命的愉悦，自己生活在这座活生生的城市里，跟其他的惧亡者一样。
那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赞德瑞克已经意识到，圣魂教派以及新神能带来什么。
他们能以某种形式，赋予惧亡者情绪以及知觉，或许未来还能带来血肉以及灵魂。
那就是惧亡者苦苦尝试，却无法获得的的东西。
……
浴场。
整个区域由特殊的石材制成，内部藏着细密纹路，维持着一些功能的运转。
赞德瑞克和欧泊龙泡在浴池内，精神感到别样的舒适。
那是某种疗愈池，池水内含有矿物、抗辐射药剂和治疗物质，能够舒缓身体的病痛，亦是贵族及祭祀们洁净身体的场所。
而且对活体金属身躯，也有一些益处，使其运转更加灵活。
对惧亡者来说，沐浴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哪怕普通的惧亡者，在仪式、祭拜先祖之前，也必须清洁自己的身体，以表示自己的诚心以及尊重。
“吾主，我不得不提醒您一下，我们即将错过风暴领主给我们定下的最后抵达期限了。”
欧泊龙说道。
这是那位即将成为风暴王的存在，给戴冠者的军令，延误军令可能会导致对方的问责以及怒火。
“你觉得圣魂教派如何？”赞德瑞克仿佛没有听到欧泊龙的话，询问了一个新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