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从马车的车窗,看着王宫的火光微微照亮的外部光景,费德尔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原本死寂无比的东城区,现今像是沸腾了起来一般。几乎每座宅邸之中,都在响彻着嘶吼与打斗的声音。
不知出于什么仇怨,也不知是哪几方在冲突。
黑暗笼罩之处,皆是仿佛为了燃起战火而燃烧着战火。
如果他们没有及时从宅邸脱逃,是不是现在也会变成那副样子?
费德尔不清楚。
实际被恶魔附身过的他很清楚,这座王都之中就是有那么一股毫不讲理的力量,会彻底扭曲人的心智,且无法进行抵抗。
所以,随从全部被前妻带走,反而成了一件好事?
如果宅邸里全是人,费德尔大概也不会那么果断的决定撤离。
不过,宅邸里没人,同样也不会马上出现内斗的情况就是。
马车刚刚在街道的飞驰之时,费德尔还考虑过,是不是要顺路去探访一下几位交好的邻居,提醒一句什么的。
但是听着无论哪座宅邸中仿佛都在响彻着的哀嚎...还是各凭本事吧,诸位!
...
马车很快就跑出了东城区。
往日里,特别是“犯病”的时期,总觉得宅邸中所有人都瞧不起自己的费德尔,将自己爱更多的付诸到了爱马之上。而就像是在回报一般,这一天两匹拉着马车的骏马,脚步格外的矫健。
或许是因为工匠的手艺的缘故,前不久才被菲莉拉去修缮过一次的罗耶特家族家传马车,其轴承又开始发出着恼人的吱呀声。
而以往的时刻,对于这个声音那般深恶痛绝的菲莉,此时也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般,只是满脸忧虑的看着车窗外。
不仅是东城区,王都的其他区域显然也开始乱了起来。
无法驱散的黑暗,就像是在引出人类内心深处最原始且最丑恶的欲望。
远离王城的城区中,最先出现的一抹亮光,是一簇火把所带来的火光。而利用着这为数不多的光芒,三五成群的人正在打砸、劫掠着一间商铺。
而随着火把的光芒,也像是被远处王宫的大火所吸走一般变得黯淡,劫掠者们开始向周遭放起了火,点起了更大的“火把”。
大火把的光芒,同样无法持续太长时间。但即使看不见,那些火焰却依旧在燃烧着。
明明已然是入秋的时节,但席卷整座王都的事物,却只有无尽的灼热。
像是在看闪回画面一般,看着周遭不断亮起又不断灭去之余,只是在映照着一起又一起暴行的光芒。菲莉只觉得,自己正身处在炼狱。
看着不断的上演在自己眼前的一桩桩惨剧,菲莉的心中不断浮现起想要伸出援手的想法。
但是,早已经处于受惊状态的马匹,只是在闷头狂奔着。马车之所以没有翻,都是因为管家利库具备着出众的车技。所以,更不要提就近停下什么的。
而且,即使能停车,这样的行为也无疑是为这一晚正在发生的数不清的惨案,多增添一个无足轻重的数字。
但...
菲莉终究还是想做些什么。
所以,她打开车窗,用尽全身的力气不断的沿街大喊。
“西城区!去西城区的女神商会!想要活命就逃往西城区!”
她的声音很快就变得嘶哑,变得发不出太大的音量,并且被周遭的喧闹所淹没。但对于为数不多听到了她声音的清醒之人而言,她的话语无疑成为了这突然降临的人间炼狱中,为数不多的“希望”。
不知是谁开始带头在黑暗中呼喊起了“西城区”。很快,寻求希望的声音连成一片,响彻在马车早已离去的街道两端。
...
...
“看到了...看到了!!!那里是不是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漆夜降临约一小时。
比想象之中更加顺利的横穿王都,来到了西城区的费德尔,兴奋的在车厢中叫喊道。
由于中途和已然彻底失声的菲莉一起沿途呼喊的缘故,此刻他的声音也同样沙哑到了难以分辨的程度。
远处,他看到了一团久违的亮光。
并不是那种很快就会被吸收掉的微弱火光,而是长时间在闪耀着的,柔和且明亮的巨大光团。
始终对于菲莉的提案将信将疑的费德尔,在看到光团的刹那便坚信起了这座黑暗笼罩的王都之中,只有光芒照耀的“女神商会”才是唯一的救赎之所。
但也正是这最后的希望就在眼前之际。
突然间,疾驰的骏马发出了剧烈的哀鸣。随着其中一匹马猛然倒下,即使管家利库的技巧再精湛也无能为力。
宽大的马车车厢翻倒在街道之上,划出了一道宽硕的痕迹。
在短暂的失重之后,头部受到撞击的菲莉,瞬间便昏了过去。
...
与王都的绝大多数处并无区别,只是火光的久久不会诡异消失的燃烧的街道上。
强烈的剧痛,让之前失去意识的菲莉,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的,是满脸血污的费德尔,焦急且布满绝望的面孔。
眼角的余光,能看到已经倒下的两匹马以及奄奄一息的管家利库,倒在非常远的地方。那里,简直是这条街道的另一端,她真的是完全想象不出,二马一人到底要怎么飞才能飞这么远。
虽然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但是被剧痛侵袭,只觉得整个大脑都在被什么力量揉做一团的菲莉,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
同样是模糊的视野中,她还看到了有一朵漆黑的,刚刚盛放的花一般的事物,零星的生长在街道的各处。
这些黑花,不断的在流淌着黑色泥水般的事物。而这些黑色泥水一沾地,阴影之中就站起了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形。
黑色人形行动缓慢,大概是液体组成的身体也有一种脆弱感。但是,其转眼间就增殖到数十上百的庞大数量,依旧给人带来着无比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