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声密集得听不出个数,就觉着耳朵嗡嗡的,胸口跟着震。
小小满“嗷呜”一声叽里咕噜从房顶上滚下,毛都炸起来了,四蹄翻飞一脑袋撞进骆妈怀里呜呜呜的求安慰。
真是个胆小鬼。
鞭炮放完,满地红纸,像铺了层红毯,喜庆。
穷气崩走,接下来就该迎财神了。
不过骆一航手里这张财神像,并不是供在家里的。
而是要放在原先三线厂的家属区改建的科研小镇。
清音农业现在最能挣钱,最需要财神保佑的业务线,也就是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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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一航带上丁小满上车。
后备箱里装上昨天就已经准备好的供品。
烤得油亮的小乳猪、白切鸡、红烧鱼,还有四色水果四样点心,装了好几个食盒。
还有那一卷珍贵的鎏金财神像。
科研小镇离得不远,开车十几分钟。
眼前出现一片兼具现代与清幽的和谐建筑群。
在这里,包括但不限于,长青生物的实验基地、文英的育种4.0实验室、马志涛的菌菇研究所、时娟折腾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采集点、新来的丰稷环境研究中心,以及那台永远在嗡嗡嗡的超算终端。
对咯,这里也塞进来一台超算,就是那台每秒一亿亿次运算,每小时耗电五千度的“丁小满”号。
因为技术相对简单,维护方便,给搬过来了,负责日常简单数据处理以及作为超算网络的控制端。
以及,干些个不太方便让人知道的私活。
至于那两台还在建的十亿亿次级别超算,还是得放在无锡超算中心……
一路来到那栋原先职工之家改建的科研大楼。
骆一航抱着红绸卷推开科研楼大门的时候,正好撞见文英。
文英超级工作狂,已经放弃了世俗的“欲望”,春节根本没回家,大年三十都在实验室过的,超脱的跟神仙似的。
此时手里端着杯咖啡,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一脸“我已经三天没睡觉了但谁也别想看出来”的模样。
“又在实验室泡了一宿?”骆一航皱皱眉,语气中带着责怪。
文英没回答,冲着骆一航手里的红绸卷挑挑下巴,“这是什么?”
“财神像。”骆一航抬手指指她,然后回答道。
文英抛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初五,迎财神。”骆一航解释一下。
“今天?在这儿?”
实验室中无日月,文英果然已经忘了日子。
“对,在这儿。”骆一航理直气壮。
文英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侧身让开门口,往里喊了一声:“时娟,把样本台收拾一下,老板要来搞封建迷信。”
初级样本室探出一个鸡窝头,同样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脸的迷茫。
“啥?啥玩意?”
得,这还有个不知道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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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建迷信活动于清晨十点十八分正式开始。
香案已经搭好,两张试验台拼一块就是张供桌。
就摆在正对大门的位置。
鎏金财神像挂在了墙上公共区域。
平时用来张贴各种通知、值班表、以及马志涛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动漫海报地方。
财神爷端坐正中,金面长髯,手捧元宝,目光慈悲俯视众人。
确实是众人,现在科研小镇人是真多啊。
育种4.0实验室成员已经全回来了,集体提前结束休假。
他们去年刚拿了勋章,年底分红最少的也是千万富翁。
现在手里又有大活,一旦成功名留青史,上新闻、上县志,上教科书都有可能,工作热情极其高涨。
除此之外,还有自愿放弃休假过来合作实习(X)当不要钱壮劳力(✓)的各大院校博士生研究生们。
以及不过春节啥都不懂,看啥都新鲜,兴致勃勃看热闹的一帮丰稷环境研究中心的老外
他们过来大半年,已经适应了在平安沟的工作生活。
见到在科研楼里摆起供桌挂上神像,拿出手机咔咔咔就是一顿拍。
回头让安全员审核后就发到社交媒体上,这些他们也玩的贼溜。
神像挂好,供桌摆上。
铺上红布,摆上三牲祭品。
烤乳猪油光锃亮,白切鸡皮黄肉白,红烧鲤鱼眼睛还鼓着,象征“有头有尾”。
苹果橘子香蕉火龙果,颜色鲜亮;桂花糕、绿豆酥、芝麻饼、花生糖,摆得整齐。
正中间一座青铜香炉。
第一批上香的是骆一航,他三鞠躬,插香,退后两步。
第二批上香的是文英,她三鞠躬,插香,退后两步,然后对骆一航说:“老板,拜过财神是不是经费能涨。”
“……回头给你批钱。”
文英心满意足。
第三批上香的是时娟,她三鞠躬,插香,退后两步,双手合十“求论文通过,求一区一作。”
然后举起手机给自己和财神爷来了张自拍,这算工作留痕?
第四批上香的是马志涛,他三鞠躬,插香,退后两步,然后小声问:“老板,这算加班吗?”
骆一航没理他。
第五批上香的是印峰,他三鞠躬,插香,退后两步,然后大声问:“老板,咱们今天是不是要发财!”
骆一航:“……你能不能小点声。”
第六批上香的是两个刚值完夜班的技术员,他俩迷迷糊糊被拉过来,迷迷糊糊鞠了躬,迷迷糊糊回去接着睡了。
第七批上香的是那群老外,一脸好奇地跟着排队学着前面的样子,点香,笨拙地抱拳作揖,再把香插上。
表情认真,动作滑稽,咔咔咔再一顿拍。
最后。
则轮到了清音农业最重要的成员,我们伟大的董事长大人——丁小满上场!
最重要的总在最后出场。
由于生理原因,腿短。
丁小满是让骆一航抱着的。
托着它的两只前爪,凑到香炉边上比划了一下。
丁小满非常配合地缩了缩爪子,好像拜了拜。
然后嗖的一下跳上供桌,,在四盘点心旁边转了两圈,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那条鲤鱼的尾巴。
“丁小满!”骆一航眼疾手快把猫拎起来。
丁小满在半空中嘤嘤嘤,四条腿乱蹬,尾巴还试图去够那条鱼。
“这不能吃!这是贡品!”
“嘤——”
“贡品就是……算了,等迎完财神这条鱼归你。”
丁小满立刻不蹬了,乖乖被放下来,蹲在供桌边上开始等。
它惦记好几天凭什么一大早就起床,哎,就是为了这点醋,包的这盘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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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差不多用了半小时。香炉里插满了香,远看像个小树林。
青烟袅袅,缭绕在财神庄严肃穆的法相前,也弥漫在这充满设计感,特别的科幻的现代化大厅里。
传统与现代,信仰与理性,在这一刻混在一块儿。
混着供品香气四溢,勾得人肚子叫。
这也差不多中午了,很多人还没吃早饭,那就来着吧。
贡品分分,中午聚餐。
年年有余吃烤鱼,过了今天还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