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光谦院士年近七旬,已经离开了科研一线,转向社会工作。
接到联络时他很意外。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自称是清音农业的骆一航,说有紧急事情需要请教。
王院士愣了一下,清音农业他知道,最近风头很劲的那家公司,搞育种搞得很厉害,还弄了个什么育种4.0。
但找他干什么?他是搞水利的,不是搞农业的。
听完详情后王院士一下子就重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把情况说得很清楚,河南要下大雨,二十多天,8500万亩小麦要绝收。
他们想引走天上的水汽,想问问他的意见。
王院士沉默了很久,电话里只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但王院士也没有详细的数据模型。
他是研究水利的,气象并不是本职工作。
“天空河流”论文确实提出了这个概念,但那更多是一种视角的转换,把大气中的水汽输送当成河流来看待。真要动手去干预,去引流,去开凿,那是另一回事。
如果让他解决堰塞湖,那是他的本行。
08年大地震后堰塞湖除险,主要依据的就是他的“复杂条件下坝堤溃决机理与风险调控理论”。
唐家山堰塞湖,几十米高的坝体,几千万方的积水,下游就是绵阳,就是一百多万人的命。
他带着团队紧急攻关,昼夜不停。
算啊算,算啊算,最后给出了方案,成功泄流,没出一点差错。
那是他的本事,他的骄傲。
但天上的堰塞湖,王院士也没什么办法。
他在电话那头苦笑了一下,说这个东西他确实不在行,他只能从水利的角度提一些思路,具体的还得找别人。
还得找另一个人。
“樊京芳教授近期在大气河物理本质的基础理论研究中有所突破,他肯定可以帮忙。”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肯定,像是在推荐一个他最得意的学生。
樊京芳?
在场的一群专家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气象圈子里没这个人,水利圈子里也没这个人,农业圈子里更没这个人。
谁啊?干什么的?哪个单位的?
又不到一分钟。
人找到了,任职单位——科学院理论物理研究所。
搞理论物理的?
研究方向,统计物理与复杂系统;相变与临界现象;地球系统临界要素;以及……金融市场预测。
如果说王院士的水利还跟气象沾点边的话,这位樊京芳的研究是一点都不沾边啊。
统计物理,相变临界,金融市场预测……这些跟大气河有什么关系?跟天上的水汽有什么关系?跟河南的暴雨有什么关系?
这能行吗?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先问问。
电话打过去,说明来意。
樊京芳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们等一下,我把我最近那篇没发表的论文发给你们看看。”
邮件很快到了。
文英打开附件,标题很长,满篇都是公式和图表。她往下翻了翻,越翻越快,突然停住了,手指悬在鼠标上方,眼睛瞪得很大。
他还真的在研究,而且有重大突破。
他在进行统计物理和复杂系统的相变临界现象与动力学演化方面取得进展之后,在此基础之上开展了对地球复杂系统的研究,先后发展和开发了一系列开创性的框架和范式。
听起来很玄乎,说白了就是他搞明白了复杂系统是怎么从一种状态突然变成另一种状态的。水变成冰,是相变。大气从稳定变成暴雨,也是相变。他用一套数学工具去描述这个过程,去预测它什么时候发生,在哪里发生。
而这套框架和范式,在复杂体系相变与临界现象、极端气候的预测及影响、气候社会系统的关联及全球气温变暖的影响等领域取得了一系列成果。
套公式做题就是快。
其中就包括大气河物理本质的基础理论突破。
要的就是这个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