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沟作战室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灰色的光点。
大屏幕上,十三号临界点已经变成绿色,代表着激活。
九号和十号还是红色,但代表着两架运-20的光点正在向着他们移动。
倒计时显示距离任务开启还有17分钟、21分钟。
接下来是第三波次任务清单。
四小时二十二分后开始。
方案……
流程……
物资调配……
作业单位……
比第二波次还长,还大。
但没有人看那些。
所有人都在看那个灰色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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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深处。
一朵白色的降落伞挂在老槐树上,伞绳缠着树枝,伞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伞下面吊着一个人,一条腿卡在树杈之间,另一条腿耷拉着,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
半边身子被绳索悬空绑着挂在树梢,晃晃悠悠,脸朝下。
高机长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树叶,绿色的,带着露珠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树叶。
第二眼看见的是蓝天,蓝得不像话。
他贪婪地看着远处青山,峰峦叠嶂,远远的还能看到山顶的雪盖,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一丝云都没有。
“这都飞到哪来了,咋连点云彩都没有?”高机长小声念叨着。
然后,他扭头看了看自己。
左腿疼,疼得钻心。
膝盖以下的小腿以一个从未见过的角度歪着,裤腿上全是血,血已经流到了靴子里,黏糊糊的,凉的。
凉的就好啊。
右腿没事,但被安全带和树枝缠住了,挂在树杈上有点硌得慌。
他试着动了动,疼得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妈的……”高机长骂了一声,喉咙有点疼,嘴巴有点干。
掉下来的时候别是喊了吧,有没有传出去啊。
应该、大概、可能……但愿没传出去啊,大老爷们吓得哇哇叫,有点丢人……
高机长想想就觉着脸上发烧。
手摸了摸胸口。护身符还在。平安符、观音像、金葫芦、嘎乌盒、十字架、替身娃娃——一个没少,鼓鼓囊囊的,硌得胸口疼。
他笑了一下,笑到一半被疼痛打断,变成了一个扭曲的龇牙咧嘴的表情。“还真灵,”他小声嘀咕,“就断了一条腿。”
不对,不只是胸口咯的疼。
用手摸了摸左侧的肋骨,第三根和第四根的位置一碰就疼,但没有明显的错位,应该是骨裂,没断。
右臂没事,左臂没事,颈椎没事,脊椎没事。
他活动了一下每一个关节,确认自己还能动。
只有左腿断了。
这个他知道。
伸手小心翼翼摸了一下左小腿,隔着裤腿都能感觉到骨头的位置不对。
还好,没有开放性骨折,骨头没有戳出来。
血还在流,但流速不快,应该没有伤到大动脉。
高机长从飞行服口袋里摸出一条止血带拿在手里。
深深吸一口气,一咬牙,“走你!”
“嘶~嘶~~哟哟哟哟哟~~~~”
单腿挂在树杈上假装单杠,来了个悬空卷腹,高机长把自己也挪到树杈上,上半身也有了着落。
虽然转民航之后有所懈怠,单杠好几年没耍了,但年轻时候的本事还没丢光,四十多岁的老腰宝刀不老。
就肋叉子疼得他差点抽过去。
靠着树干哎呦了半天才缓过来。
“这趟任务可是遭老罪咯。”高机长又开始嘀咕。
笨拙地用一只手和牙齿把止血带绑在了膝盖上方,收紧。
“嘶~~”挺疼,但血止住了。
然后他想起来一件事。
定位信标。
赶紧在身上摸索,结果一扭头,肩膀上的信标亮着灯,一闪一闪,已经是激活状态。
这才想起来,弹射的时候定位信标就自动激活了,那里面还带通讯模块,一秒一次自动发送位置信息,还连着生命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