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点激活确认】
屏幕上的字跳了,绿色的标志亮起。
但高机长没有时间看。
运-12在冲出B点的瞬间被那波冲击推着往前飞,速度瞬间从三百八飙到了四百六,过载大到高机长整个人被压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他拉杆,补油,发动机的嘶吼声变了调,像一头被掐住喉咙的老牛。
冲击波过去后,飞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飘了一下。
高机长感觉到操纵杆变轻了。
“咋回事?”高机长还纳闷呢,余光一扫,猛地大吼一声,“槽!”
NM操作杆不是变轻了,是失效了。
液压管路的压力在掉,刚刚的冲击波震到了什么。
高机长用力拉了拉操纵杆,飞机有反应,但迟钝了很多。
还好,还有压力,只是漏了。
赶紧转向。
但是,但是,向哪里转向?
飞机稳住了。
但方向乱了。
姿态仪显示航向偏了三十度。
高机长抬头看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翻涌的黑色。
“C点在哪?”他对着屏幕喊。
机载计算机没有回答。
屏幕上,那条蓝色的S形曲线还在,但当前位置的指示点不见了。
陀螺仪在乱转,GPS信号丢失,高度表在跳,空速表在跳,什么都在跳。
只有一样东西还在。
那个老旧的、被年轻飞行员嘲笑过还不如手机好使的备用磁罗盘。
高机长看了一眼。
还是这老伙计靠得住。
他根据罗盘的指向和记忆中的航线,把飞机转向了最后一个方向。
C点。
最后一个。
先找到那个明显在炸开的B点,回到原定的航线上。
然后。
C点在B点西南方向,高度比B点低七十米。
路径是一个左转弯,半径比前两个都小,只有二百五十米。
正常情况下运-12的最小转弯半径是三百米。
二百五十米,那是一个理论上不可能完成的转弯。
高机长看着航线图上的那个弯,没有犹豫,他把左发的功率推到百分之百,右发维持现状,然后猛地向左打满舵。
飞机开始转弯。
但转弯半径还是太大。
高机长看了一眼窗外,看见了C点,那是一个白色的、发着刺眼光芒的裂缝,像一道闪电凝固在了空中,它在飞机的右前方。
不是正前方。
他转不过去。
不够。
转弯半径不够。
B点炸开时候飞的太远,找回航线浪费了太多时间。
时间窗口仅剩一分二十五秒。
现在不但转弯半径不够,时间也不够了,容不得再慢慢想办法,多次变向转弯。
“NND,任务真TM难!”高机长大骂着发泄,牙龈咬出了血,红了眼眶。
作出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把右侧发动机的功率收到底,让右发几乎不产生推力。
然后踩下右脚舵,让飞机进入侧滑状态……
机头指向左,但机身向右滑。
这是一种极不稳定的飞行状态,稍有不慎就会进入螺旋。
但转弯半径变小了。
万幸,C点的开口没有闭合。
三百米、二百八十米、二百六十米……机头终于对准了C点的裂缝。
一百二十米!
高机长猛地松开舵,飞机从侧滑弹回,然后一头扎进了那道白色的光里……
C点内部没有云,没有气流,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片完全的空白,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照得他睁不开眼。
什么原理?
不知道。
那是科学家的事。
高机长现在只想把它炸开。
仪表盘上的所有数据都在归零。
高度显示零,空速显示零,姿态仪显示水平……
传感器坏了?
设备故障?
这里面有强干扰?
反正不是跑到了真空。
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高机长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管是肉眼还是设备。
只有手里的操纵杆还连着飞机的舵面,告诉他飞机还在飞。
窗口倒计时在哪?没有屏幕,没有数据,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猜,只能估计。
只能再再再一次依靠经验和感觉……
一、二、三……
高机长在心里默默数着秒,突然心念一动,有了感觉。
猛然拍下播撒按钮。
没有声音。
没有反馈。
他都不知道播撒器有没有打开,还是已经被吹烂了。
但就在那一刻,白光裂开了。
像是被一把刀从中间劈开一样,白光向两边退去,露出了外面的天空。
他看见了秦岭的山脊,看见了蓝天,看见了云层上方射下来的阳光。
屏幕恢复了。
数据链恢复了。
三行绿色的字依次亮起——C点激活确认、锁死结构解除、水汽通道建立。
“成了~~~”高机长的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汗水比声音来的猛烈,像是突然打开了闸门一样汹涌而出,一下子将高机长全身湿透。
好像把他最后的力气也一块带走了,眼皮像挂了铅一样,只想好好睡一觉。
数据链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