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机长驾驶的运-12钻进了那团云。
那团名为第十三号的临界点。
它里面还有三个子节点。
还没到。
就给高机长送了一份重重的“见面礼”
机身刚刚触及云体的边缘,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飞机,猛地往里一拽。
高机长的身体狠狠撞在座椅靠背上,安全带勒进肩膀,疼得他闷哼一声。
窗外瞬间暗了下来。
一种不像现在的黄昏,而是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暗。
仪表盘的灯光成了这世界里唯一的光源,映在他脸上,照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飞机又在抖。
又是那种让人感觉骨架都在呻吟的剧烈震颤。
小意思,这几趟飞下来,高机长已经快习惯了。
但仪表盘上的数字就不那么习惯了,数字和指针都在疯狂跳动,高度从四千四跳到四千六又跳回四千三,空速从三百二跌到二百八又冲到三百六,姿态仪的陀螺在乱转,像喝醉了酒。
高机长真希望是他自己喝多了,而不是飞机。
NND十三号临界点,一进来就这么刺激!
“洞幺,报告状态。”管制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刺耳的静电噪音。
高机长咬着牙,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洞幺……进入第十三号临界点……一切正常。”
他自己都不信最后那四个字。
但管制长没再问。
这个时候,正常不正常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活着飞完这条路。
丰稷给的导航数据还在机载计算机里跑着,屏幕上的航线图在剧烈晃动,但那条蓝色的S形曲线还看得清。
起点在这里,第一个转弯点在一点八公里外。
A点。
窗外透进来一丝光。
是一种青灰色的、惨淡的光,像是从云层深处自己发出来的。
那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前方一个巨大的漩涡状结构。
云体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漏斗,像倒悬的龙卷风,缓慢地旋转着。
漏斗的中心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白色,边缘翻涌着灰黑色的浪涌。
那是水汽被压缩到极限后的凝结。
高机长在雅鲁藏布大峡谷见过这种漏斗。
但那个漏斗只有这个的三分之一大,转速也只有这个的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把油门推大了一点,飞机冲进了漏斗的边缘。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飞机没转,高机长硬绷着呢。
是视野里看到的一切都在转。
这大漏斗内壁上竟然还有纹路,云气组成的纹路像一条条巨蛇缠绕过来,灰白色的云墙从四面八方合拢。、
高度表的数字在又跳,这回不是上下跳,而是断崖式地往下掉。
四千二、三千九、三千六——下沉气流把飞机往下拽,像有个巨人抓住了起落架往下拉。
高机长把油门推到最大,发动机发出撕裂般的嘶吼。
但飞机还在掉。三千三、三千一、两千九……
他咬着牙,拉杆,再拉,机头仰起,机身开始剧烈抖动,那是失速的征兆。
不能再拉了。
高机长松了一点杆,飞机从失速边缘退了回来,但还在掉。
两千八。
然后,就像有人关掉了开关,下沉气流突然消失了。
飞机猛地向上一弹,高度从两千八弹回到三千六,过载大到他眼前发黑。
等他恢复视力的时候,A点的漏斗已经在他身后。
一团白色的雾正在漏斗的中心迅速扩散,像一朵瞬间绽放的花。
哈,眼前发黑的时候下意识完成了播撒,不赖不赖,几十年的训练没浪费,肌肉记忆还在。
高机长还挺美滋滋,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
右侧发动机的排气温度高得离谱,接近红线的边缘。
他把右发的功率收了一点,温度降下来了,但转速也开始掉。
“洞幺,A点?”管制长的声音断断续续。
“A点命中。”高机长喘着气回答,“正在转向B点。”
B点在A点东北方向一点五公里处,高度比A点高一百二十米。
路径不是直线。
他必须先向右转三十五度,爬升,然后在一个狭窄的山谷状云隙中左转,对准B点的入口。
丰稷的航线图上,那段路径被标成了深红色。
那是湍流强度的颜色编码。
深红色意味着——超出设计极限。
但高机长没有选择。
向右带杆,飞机开始转弯。
转弯半径比预计的要大——因为右侧发动机功率不足,左发必须补油才能维持速度。
左发的功率已经推到百分之九十五了,再推就要超限。
飞机在转弯中遭遇了风切变。
不是一股,也不是两股,而是三股!
从三个不同方向来的气流同时撞在机身上,飞机像被三只巨手同时拍打,剧烈地左右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