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机长的手在操纵杆上来回修正,幅度大到手臂肌肉开始痉挛。
仪表盘上,姿态仪的显示已经滞后了整整一秒。
他看着姿态仪做修正,永远慢一拍。
他不再看姿态仪了,他看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但高机长二十年飞行刻进骨头里的本能,能能让他感觉到。
感觉到飞机的姿态,感觉到气流的方向,感觉到机翼的载荷。
就凭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高机长将飞机拉出了那个乱流区。
机身震颤陡然一缓。
“老吴。哥哥我牛逼吧!~”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副驾驶的位置空着,老吴在地面。
他笑了一下,自己都觉得自己傻。
“小刘。”
后舱也是空的。
“行,就我自己。”高机长小声嘀咕了一句。
短暂的平静很快过去。
前面又出现了光。
这回是橘黄色的,像一团燃烧的火。
那是B点。
和A点不同,B点不是一个漏斗,是一个翻滚的、沸腾的球体,表面翻涌着橘红色的云浪。
丰稷的数据说那是潜热释放造成的局部升温,云里的温度比周围高了八度。
高机长看不懂那些数据。
他只看懂一件事——那个球体在膨胀。
不是缓慢的膨胀,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大。
跟他的飞机好似在双向奔赴。
NND,谁要这种奔赴。
“你是在生气吗?”高机长盯着那团橘红色的光,“你气什么?气有人在你身上捅窟窿?”
飞机掠过B点,高机长猛然发现,没有入口。
球体没有开口,没有缝隙,是一堵完整的、翻滚着的云墙。
“天眼,B点入口在哪?”他喊了一声。
“丰稷!丰稷!”
“指挥部!”
他连着喊了好几声。
机载计算机没有回答。
屏幕上的导航数据停在了三十秒前,数据链又断了。
NND,只能靠自己了。
没有入口?那就撞开一个!
高机长把油门推到底,机头对准了球体的中心。
飞机的速度从二百八加到三百二、三百五、三百八……
机身再次开始剧烈抖动,蒙皮发出嘎嘎的声响,像随时会散架。
在即将撞上球体的那一刻,高机长猛地拉杆。
飞机仰起头,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冲去,机腹几乎擦着球体的表面划过,那些翻涌的橘红色云浪就在他身下几米处翻滚。
入口出现了!
在球体的顶部,是一条缝隙。
不对,不是真正的缝隙,是一个相对薄弱的区域,云层的颜色从橘红色变成了暗红色。
高机长压杆,翻滚。
飞机打着螺旋,机翼扭转一百八十度,刚刚好从那条缝隙钻了进去。
高机长感觉自己就像往门缝里钻的老鼠。
得亏开的是运-12啊,别的机型根本干不了这种精细活,翅膀非得怼在缝隙两边的“墙”上不可。
B点的内部比外部更亮。
橘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照得驾驶舱里像着了火。
不是错觉,温度真的在升高。
仪表盘上的外界温度指示从零下三十度跳到了零下十八度,还在涨。
越往中心温度越高,零下十二度、零下六度、零度……
真正的B点,就在球体中心。
在云层里,零度,意味着云里全是过冷水滴,只要碰到任何表面就会瞬间结冰。
高机长看了一眼机翼前缘。
冰正在生长,是像长了毛一样,几秒钟就在机翼前沿铺了一层白色的霜。
他只有几秒的时间。
屏幕上的窗口倒计时出现。
不是三秒,是两秒。
因为他的速度太快了,窗口提前了。
“播撒!”高机长重重按下按钮。
然后冲了出去。
这一次播撒器喷出的不是白雾,是带着蓝光的火焰——复合催化剂在高温云层中燃烧,炸开。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开。
那个橘红色的球在激活的瞬间向外爆裂,云浪像冲击波一样向四周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