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骆一航从青海回来了。
他开车回到平安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整座山染成了金色,炊烟从村子里的屋顶袅袅升起,空气里飘着柴火饭的香味。
把车停在家门口,刚推开车门,丁小满和小小满就一前一后从墙头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腿蹭了一圈。
猫七七慢了一步,从门缝里挤出来,嘴里还叼着骆一航的拖鞋。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从鞋柜里翻出来的。
“好好好,乖,都乖。”骆一航蹲下来,挨个揉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院子角落里多出来的那个东西。
一个用竹子和干草搭成的简陋小棚子。
棚子底下,铺着厚厚一层干草,干草上面,躺着一头黑白相间的大熊猫。
大熊猫的肚皮上,趴着一只金丝猴。
大熊猫的脑袋边上,还蹲着一头巨大的白鹿。
喜娃一直在村里骗吃骗喝,汤圆来了好久才认识,两个白坨坨一见面,嘿,又看对眼了。
汤圆特别喜欢喜娃的犄角,挠痒痒可舒服了。
喜娃也喜欢汤圆的圆脑袋,当枕头刚好把犄角架起来,尺寸正合适,睡觉一点不硌得慌。
这三个家伙挤在一起,睡得昏天黑地。
骆一航站了好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覃森打了个电话。
“喂,覃哥。那个熊猫……它怎么睡在我家院子里?”
覃森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老板,它现在户口本上写的平安沟。彻底是赶不走了,林业局已经放弃。小张警官报告写了十五页,上级的批复是纳入清音野生动物保护研究中心管理。”
“……”
“老板?老板你还在吗?”
“……在。我就是想问问,它的伙食费,单位给报销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老板,它是国一。”
“我知道它是国一。”
“咱们就是它的单位,你给它挂在保护中心或者动物园都行。”
“……”
“老板?老板?”
“没事。我就是觉得吧,我家好像已经变成动物园了。”
骆一航挂了电话,看了看院子里睡得四仰八叉的汤圆,又看了看蹲在墙头上居高临下俯瞰这一切的小小满,最后看了看趴在自己脚边舔爪子的丁小满。
行吧。
动物园就动物园吧。
挺热闹的。
骆一航走进院子,从厨房里拿了一根黄瓜,蹲在汤圆面前。
“嘬嘬嘬。”
汤圆的耳朵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面前蹲着一个从没见过的两脚兽,手里举着一根水灵灵的黄瓜。
它歪着脑袋想了想。
然后一骨碌爬起来,端端正正坐好,两只前爪搭在膝盖上,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根黄瓜。
骆一航把黄瓜递过去。
汤圆双手接过,举到嘴边,咔嚓咬了一口。
吧唧吧唧吧唧。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洒在一人一熊身上,洒在墙头的小小满身上,洒在脚边的丁小满身上,洒在叼着拖鞋的猫七七身上。
厨房里,骆妈探出头来。
“航娃子回来啦?洗手吃饭!汤圆!奶奶给你蒸了玉米馍馍!”
汤圆的耳朵又动了动。
它放下啃了一半的黄瓜,扭头朝厨房的方向,发出一声响亮的——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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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着,平安沟的每一天都像是在过年。
汤圆已经彻底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山头。
每天早晨跟着丁小满巡视领地,中午跟着马小乖满山找好吃的,下午跟猫七七在院子里滚成一团,傍晚准时蹲在骆妈厨房门口等加餐的好吃的。
它甚至发展出了一套独特的起床仪式。
先从自己的小棚子里滚出来,滚到喜娃身边蹭两下犄角解解痒,然后爬到墙头上趴一会儿思考熊生,最后“咚”地跳下来,开始新一天的捣蛋生涯。
是的,捣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