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沟的动物们,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真正老实的。
虽然它们很聪明,通人性。
能感受到灵气,自己来到平安沟的动物,就没有一个笨的。
臭牛不算,臭牛是被猴子带来的。
但再怎么聪明,它们也是动物。
动物的天性就是好奇,就是玩耍,就是用爪子和牙齿去探索这个世界。
而平安沟,偏偏有太多不能碰的东西。
骆一航回来的第三天,就撞上了“案发现场”。
他当时正在台子上的实验室里闲逛。
看时娟和秦秋雁给新品种的土豆杂交授粉。
刚到F3代,还没有排字号。
这次秦秋雁要培育一种抗病毒的土豆,这样就能省去土豆种脱毒的步骤了,意义很大。
但这回其中一个亲本柱头活性只有两个小时的窗口期,错过了就得再等一整个花期。
两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屏气凝神地在显微镜下操作,整个实验室里只听得见镊子碰到培养皿的轻微声响。
突然,“啪”的一声,灯灭了。
秦秋雁的手一抖,差点把样品戳飞出去。
紧接着备用电源自动启动,应急灯亮起来。
骆一航跑到窗户边一看,一只小猴子正抱着被它扯断的传感器线缆,蹲在温室顶上荡秋千。
那条线缆连着温室的温控系统,被硬生生拽断之后触发了自动保护,整个温室断了电。
“马小乖!”骆一航推开窗户大喊一声。
马小乖本来在树上打盹,被这一嗓子吼醒了。
它顺着骆一航手指的方向看见温室顶上还在荡秋千的小猴子,三两下跳下来,揪着那只小猴子的耳朵就是一顿吱吱吱的训斥。
小猴子委屈巴巴地把线缆交出来,两只爪子捂着耳朵,缩成一团。
但线已经断了,修复花了整整一个下午,那批杂交授粉的样本有一半错过了窗口期,只能从头再来。
这帮皮猴子。
骆一航赶紧开会。
到猴子住的林子里架起通感阵叭叭叭说了一下午,费劲口舌,被猴子们叽叽喳喳吵得脑袋打了两圈。
好不容易把猴子说通了。
施老的电话又来了。
施老年纪大了,平时不怎么主动打电话。
突然接到电话骆一航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怎么着了呢。
赶紧接起来。
“骆小子啊。”施老的声音倒是不急不缓,但内容让骆一航后背一凉,“药田里断了几株药材。不多,就三株。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不过栅栏上有个洞,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拱开的。大小嘛……比野猪小一点,比狗大一点。黑白花的。”
“汤圆!我尼玛!”骆一航气得啊,张嘴就是国粹。
施老反倒还劝他:“别怪那娃子。它就是觉得好玩,啃两口尝尝味。”
“不过骆小子,你这边好东西实在太多了,几个捣蛋的孩子又没有恶意,只是天性而已。”
“但万一哪天一个没看住……不是危言耸听啊,损失的可不只是几株药材的事了。”
骆一航知道施老说的是对的。
平安沟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只种点菜养点虾的小山沟了。
育种4.0实验室里的每一个样品,都是文英他们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心血;大田里一县一特产、一乡一风味的新作物,牵扯着几十万农户的生计;秦秋雁的土豆新品系,更是关系到整个产业格局的战略物资。
这些东西,随便哪一样被毁掉,都不是赔多少钱的问题。
而家里的这帮捣蛋鬼呢?
它们可爱,它们聪明,它们给平安沟带来了数不清的欢乐和流量,它们的每一个日常都牵动着几百万粉丝的心。
但它们终究是动物。
喜娃啃掉过实验室窗外晾的培养皿,以为那是薄薄的透明叶子;死面馍馍追着无人机跑,差点一头撞翻传感器校准台;就连最乖的猫七七,上个月追自己的尾巴追得太投入,把育种架上整整一排样品盒扫到了地上。
没有一件事是它们故意的,没有任何一个动物在故意使坏。
它们不知道什么叫“实验数据”,什么叫“科研价值”。
它们不知道那些瓶瓶罐罐里的粉末可能是一个博士生三年的毕业论文,不知道那些小苗苗背后连着几十个乡镇的脱贫致富。
在它们眼里,这个世界只分成能吃和不能吃、好玩和不好玩、可以蹭痒痒和不可以蹭痒痒。
不是它们的错。
但损失是真的。
更何况还有危险。
大田里那些轰轰作响的大型农机,那些高压电线和密密麻麻的传感器,对动物来说是致命的陷阱。
汤圆拔了三次水管都是幸运,但万一下次它觉得哪根电缆像竹子,一口咬下去,那一身漂亮的黑白毛就要变成焦炭咯。
是该做出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