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纪念品店。
树洞去把他那身零碎办了寄存。
然后随着罗少安先去非洲区。
直奔猫七七的人太多,那条路已经满了。
只能退而求其次。
反正动物园这边好几条路都是殊途同归,不管走哪条最后都能全看遍。
两人从园区内迎宾广场右转,一条缓坡蜿蜒向上。
坡道两侧的景观已经从入口处的秦岭风光悄悄换了个画风。
金合欢树散落在在草地间,全是真的大树,专门从非洲草原空运回来移栽的。
不得不说,清音农业是真牛,愣是将这些热带树种,在秦岭脚下种活了。
在树与草之间,几丛非洲鸢尾开得正盛,橙红色的花朵在晨光里精神抖擞。
空气里的竹叶清香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燥的、带着青草味的暖风,像是真的站在了东非高原上。
罗少安把云台转了一圈,拍了一圈周围的植物,然后对准了前方坡道的尽头。
在那里,一座巨大的外表是木质,内里钢结构的巨大长廊拔地而起。
整座长廊架在离地三米多高的空中,宽有两米多,两边围着一人高的围栏,顶上扣着拱形棚顶,晴天遮阳,雨天挡雨。
深褐色的木梁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眼望不到头,蜿蜒着伸进远处那片广阔的稀树草原里。
树洞仰起头,墨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这得有好几层楼高吧。”
“三米五。”罗少安参与设计的,知道的特别清楚,“下面是角马、斑马、羚羊的栖息地。咱们在它们头顶上走,一不打扰,二看得清楚,可攒劲了。”
树洞想了想,“那它们要是抬头看我们呢?”
“那就看呗。”罗少安说,“你在街上看见楼上有人晾衣服,不也得抬头瞅一眼?”
弹幕被这个比喻说服了。
【所以跟角马对上眼神就相当于你在小区里跟我对视,然后尴尬地移开】
【不对,角马不会尴尬,人才会尴尬】
【树洞会尴尬,他是替角马尴尬的】。
【为啥不是斑马?】
【斑马没看到,角马在前头】
没错,从入口这里可以看到几头角马。
弯弯的犄角老头脸,有点像马,又有点像驴。
入口处还立着两块大牌子。
第一块是标准的园区蓝底白字,写着【你已进入非洲草原的上空。动物就在你脚下。请勿投喂,请勿抛物。】
第二块牌子就随意多了,是那种手写体刻在木板上的风格:【长颈鹿可能会够到你手里的叶子。这是设计好的,别害怕。】
树洞盯着“别害怕”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嘴角有点抽抽。
“他们为什么要加最后这句。”
罗少安想了想:“怕你害怕。”
树洞冷哼一声,义无反顾走向入口。
小样,还闹脾气了。
入口处排着不短的队伍。
今天入园的游客已经破万,大部分散落在园区各处,但能在开园一小时内就逛完迎宾广场直奔非洲区的,要么是做了详细攻略的行动派,要么就是被小孩拽着跑的一家三口。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蹲在木质台阶上,用手指头在栏杆缝里戳来戳去,嘴里念念有词。
她妈妈在后面催促“快走呀,你不是要看长颈鹿吗。”
小女孩抬起头,表情可严肃了,“我在跟小草说话。”
“……跟草说什么?”
“我问它们是从哪里搬来的,它们说从很远的地方。”
罗少安路过的时候正好听见了,蹲下来一本正经告诉小孩,“它刚才告诉我了,它是从广州坐冷链车来的。”
小女孩瞪大眼睛:“真的?”
“真的。它还说车上有点冷,下次想坐高铁。”
弹幕中哈哈狂笑。
【倒霉蛋你骗小孩!】
【哈哈哈哈冷链车运植物确实用的啊他没骗人啊】
【倒霉蛋说的没错啊,这是东非萨瓦纳草原须芒草,广州草业公司上世纪90年代引进,作为饲草使用。确实是广州来的。】
【完了这小孩以后上自然课肯定跟老师说植物能坐高铁】。
树洞在旁边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把他拽起来,“走不走。你连草都要聊两句。”
“了解邻居嘛。”罗少安振振有词,“这是我们猫七七动物园的宗旨。这里没有笼子,只有邻居——草也是邻居。”
“……草不算吧。”
“你凭什么歧视草。”
他还挺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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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可爱的小姑娘和她眼睛里要冒火的父母。
罗少安和树洞仓皇逃窜到入口。
蹬蹬蹬连跑带跳蹿上长廊步道。
树洞的第一反应不是“哇~~”
而是低头看看脚下,腿肚子有点抖。
脚下是镂空的网格钢板。
能直接看到下面的草地。
草地上正好有一头角马在吃草。
角马的背脊就在树洞正下方,近得能看清它肩胛骨上的肌肉纹路,近得能看见它耳朵上的绒毛。
“你恐高?”罗少安把镜头转过来。
怼到树洞脸上。
“咋可能!”树洞声音一下子提高半度,是人都看得出来他嘴硬。
嘴硬还找借口。
“下面那个角马,我怕它抬头看我。”
话音刚落。
角马抬起头。
跟树洞对上了眼神。
一人一角马,隔着三米不到的空气,深情对视。
角马面无表情,它也确实做不出什么表情,打了个响鼻,低头继续吃草。
罗少安反应可快了,马上掐着嗓子用一种很欠扁的调子给角马配音:“哦,两脚兽。不好吃,走了。”
树洞缓过劲来了,扭头怒视:“你能别给动物配音吗?它明明是打了个喷嚏。”
“它不是打喷嚏。打喷嚏是往外喷气,响鼻是从鼻子里往外哼。但你看它刚才那个动作,是先吸了一下,然后往外一喷,典型的‘不屑’哼法。翻译过来就是‘切,就这’。”
“你对角马的响鼻也有研究?”
“我做过功课。”罗少安特别理所当然。
弹幕计数党又冒出来了
【倒霉蛋今天第三次说“我做过功课”了】
【他的功课到底是哪本教材,能不能给我也发一份】
【猫七七动物园设计方案吧,秘密!机密!绝密!】
【不对,是动物园app里的动物小百科,里面写着呢】
【切~~~】
树洞深吸一口气,扶着栏杆继续往前走。
走出百十来步,视野豁然开朗。
整条长廊在眼前铺展开来。
数百米的木质步道蜿蜒向前,越过起伏的草坡和散落的金合欢树,消失在远处的山体轮廓线里。
脚下是大片大片的草原,角马群像撒在绿色桌布上的深褐色豆子,斑马群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开什么会,羚羊三五成群散落在更远的地方,时不时抬起头朝长廊方向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草。
更远处,几棵金合欢树的剪影静静地立在草原尽头。
而在它们身后,是一面数十米高的岩壁。
园区用大幅山体壁画和雾气系统制造出来的“乞力马扎罗山”背景。
雪白的山顶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一缕雾气缠绕在半山腰。
乍一看跟真的似的。
不得不说,猫猫头搞这种景观也是一绝啊。
氛围感拉满。
真跟到了东非大草原似的。
树洞停下脚步。
把云台往罗少安手里一塞,掏出手机。
咔咔就是一顿拍。
罗少安跟在后面就是一顿照。
直播间里的热心人开始计数。
【第一张是全景】
【第二张是金合欢树】
【第三张是角马群,树洞爱角马真是爱的身沉】
【因为角马不吃他吧,切,就这】
【你是会总结的】
【第四张——等等,这个角度怎么不像刚才那些了】
罗少安把镜头推过去,树洞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仰拍——木质栏杆的纹理,背景是蓝天,一只鸟正从长廊上方飞过。
弹幕上哇哇大叫,【好看好看好看,树洞你居然真会拍啊】【闹那,专业的】【树洞嘴角翘翘嘞,美了美了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