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是挺美的,美滋滋把刚刚拍的照片发到账号上,供粉丝们自取。
忙活完之后。
两人顺着长廊往前走。
看着远处吃草的羚羊,造型怪异的合欢树,脚下优哉游哉的角马。
还有草丛里叼着一根干草歪着脑袋向上看的蓝灰色小鸟。
当然也少不了树洞打颤的腿肚子。
轻松又惬意……
走到长廊中段的时候。
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蹄声。
不像雷鸣那么夸张,是真真实实的,几十双蹄子一起敲在草地上的声音。
闷闷的,沉沉的,带着一点点草屑和泥土被翻起来的沙沙声。
树洞扒着栏杆往下看。
几十匹斑马排成一列纵队,正从长廊下方缓缓穿过。
它们走得不快也不慢,像是被某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从东边那片草场一直延伸到西边那片新翻过的草地。
领头的斑马看起来年纪不小了,鬃毛有些稀疏,步伐却极为笃定,路线笔直跟划过的一样。
后面的斑马每一步都踩在前面那匹斑马踩过的位置上。
“它们在干嘛?”树洞压低了声音,好像怕被下面的斑马听到。
“搬家。”罗少安也配合地压低了声音,“每天这个时间,东区草场吃到差不多了,饲养员会把西区草场开放。它们就自己走过去,不用人赶。”
“它们自己认得路?”
“斑马的记忆力很强,能记住水源和草场的位置。这条路它们走过很多次了,每一天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
“所以,上班通勤?”
树洞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罗少安马上竖起两根大拇指,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斑马:神他妈上班通勤,老子不上班!】
【不上班你每天定时定点跑个毛线线,就是上班,不上班我听着难受】
【所以动物园的动物也有早晚高峰吗】
【它们比我强,我每天上班还得导航】
斑马的队伍匀速前进,接近长廊时领头的斑马忽然停住了。
它抬起头,耳朵转向长廊,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上方那群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的两脚兽。
后面的斑马也陆续停下来。
整支队伍排列整齐,停在了长廊正下方。
树洞把身子往后退。
“……它们在看我们。”
罗少安解释说:“它们在看上面这些两脚兽有没有危险。确认完没有危险就会继续走。”
果然。
等了三个心跳的时间。
领头斑马收回目光,打了个响鼻,继续往前走。
后面那几十匹也跟着动了,一匹接一匹从长廊下方穿过,走出阴影,走进阳光,最后变成西区草地上散落的一群黑白条纹。
平台上有几个小孩学着斑马打喷嚏的声咿呀乱叫。
树洞靠在栏杆上,目送最后一匹小斑马,一个个头明显比前面那些都小,鬃毛还是软塌塌的小绒毛,黏在大脑袋上,一路蹦蹦跳跳追着前面的成年斑马。
树洞看着那匹小斑马消失在金合欢树的影子底下,突然问道:“它们每天上班,那有没有工资。”
罗少安没想过这个问题。
仔细思索几秒,回答说:“有工资啊,它们的工资就是没人打扰,想去哪就去哪。”
一句话。
直播间的观众破防了啊。
【这工资也太高了吧】
【想去哪就去哪……这不就是我的终极梦想吗!!!】
【罗少安你这句话我直接破防了,凭什么动物比人活得明白】
【斑马:我的工资是自由。我:我的工资是窝囊费。】
【我还龇着大牙傻乐呢,倒霉蛋你一句话给我整泪目了啊,抱抱我自己,伤心】
哭吧哭吧不是罪。
两个把人整破防的玩意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一个特殊的结构。
两条弧形栈道从主廊向外伸出,像个张开的手臂。
弧形栈道上方没有顶棚,阳光直接洒下来,木栏杆比别处略矮半截,栏杆外侧每隔两步就有一个木制的饲料槽。
已经有人挤在栏杆前了。
有个穿碎花裙子的大姐高举着一束绿叶子,笑得嘴都合不拢。
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一只长颈鹿正把脑袋低下来,用紫黑色的长舌头卷走她手里的树叶,嚼得慢条斯理,脖子上的肌肉微微起伏。
树洞停住了。
直愣愣的挪不开眼。
他还真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见过长颈鹿。
脑子里好几个信息在轮番播放。
第一是眼前这只长颈鹿真的好高,脑袋伸过来的时候能把他整个人盖在阴影里。
第二是它吃叶子的动作太优雅了,跟刚才那些角马斑马完全不在一个画风。
第三是入口处那个小亭子前明晃晃的摆着好几个大竹筐,筐里是不同的树叶,旁边立着扫码支付的牌子。
“一份二十!”树洞念出价目牌上的字,“任选两种叶子加三根胡萝卜条。”
“啥玩意?还要花钱?早知道从门口薅一把了……”这时候他倒是精明起来。
“还要花钱啊,”树洞下意识说,“早知道从门口薅一些了。”
罗少安已经掏出手机在扫码了。
“门口的叶子它不爱吃。就得买它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它喜欢什么。”
罗少安把扫码成功的界面亮给他看,屏幕上跳出一只卡通长颈鹿吐舌头.
“我不知道啊。试试呗。反正就二十块钱——你刚才在纪念品店花了好几百,对着二十块钱的长颈鹿倒是精打细算起来了。”
弹幕中疯狂拱火。
【树洞的消费观:纪念品可以随便买,喂动物得评估性价比】
【所以背包是必需品但长颈鹿的伙食他不舍得】
【这位先生,你也不想长颈鹿饿肚子吧】
被罗少安一挑拨,树洞马上就上钩了。
掏出手机,扫码。
“来一份。”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小竹篮。
篮子是手工编的,边缘磨得很光滑,里面分了两格:大的格放叶子,小的格放胡萝卜条。
树洞站在装叶子的大筐前,面对四种叶子陷入了短暂的纠结。
这种纠结他在极味楼点菜时出现过,在丰收节面对五百个小吃摊时也出现过,现在面对四筐树叶,它又出现了。
在大筐子里,女贞叶油亮厚实,桑树叶薄薄的边缘有细齿,刺槐叶小小圆圆一簇一簇看着像小圆扇,榆树叶偏黄绿、叶脉清清楚楚。
还有胡萝卜条,码得整整齐齐,每条都切成了筷子粗细,方便长颈鹿用舌头卷。
最终他挑了一种叶子最多的榆树叶,抓了一大把,塞得篮子冒尖。
罗少安在旁边看着他选的叶子,欲言又止。
“干嘛。”
“没什么。”
“你那表情分明是有什么。”
“我只是在想……你喂过猫吗?”
罗少安揉着下巴,用了一个委婉的说法。
树洞愣了一下,点点头,“小时候喂过。”
“那你应该知道,猫如果不吃什么,它绝对就不会吃。”
对此罗少安可有经验了,全是血泪啊。
真有血,挠的手上好几条道子。
树洞嘴硬:“这又不是猫,这是长颈鹿。”
唉,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罗少安把镜头对准他手里那把榆树叶,用一种温和到可疑的语气说:“你说得对。去吧,它应该饿了什么都吃——毕竟它吃草嘛。”
弹幕飘过一行:【我觉得倒霉蛋在挖坑,树洞要丢人了】【不要说不要说,我想看】【嘿嘿,我也想看】
没一个好人啊。
树洞还傻傻的挺有自信。
抱着篮子站到了弧形栈道的投喂位上。
他左右两侧都站着游客,左边的大姐正在跟长颈鹿合影,右边的老哥举着一把刺槐叶,已经有长颈鹿在往那边走了。
树洞举起榆树叶。
很快就有一只长颈鹿慢悠悠地把脑袋从上方探过来。
那脑袋太大了,遮住了大半片天空,睫毛又长又密,在阳光下投下一排细碎的影子。
它的鼻孔比树洞的拳头还大,呼出的气吹在树洞手上,温热温热的,带着一股青草味。
树洞屏住呼吸,满脸兴奋颤巍巍把手里的榆树叶往前递了递。
长颈鹿闻了闻榆树叶。
然后把脑袋缩了回去。
树洞的手举在半空中,还维持着那个“大爷,来尝尝啊~~~”的姿势。
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