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员。
她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戴着双层口罩,脸上还戴着防护面罩。
手里拎着一把长柄刷子,刷毛硬硬的,看起来像刷马用的那种。
臭牛抖了抖,身上白金色的长毛洒下一层金辉,闪闪发亮。
那双杏仁形的小眼睛眨巴眨巴,翻嘴唇又翘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哞”。
又低又厚,跟以前在平安沟要草吃的时候那种撒娇的叫声完全不是一个动静。
饲养员把刷子往它肩上一搭,夹着嗓子说了声,“香宝,该梳毛咯~~”
边说边伸出手。
“香……香宝???”
这个饲养员是多爱臭牛啊,都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臭牛也喜欢。
它把大长脸往前送了送,下巴搁在饲养员手心里,两只眼睛眯起来。
体型庞大的巨兽,驯服得像一头小牛犊子似的。
饲养员的另一只手握住长柄刷,从它脖子下面的厚毛开始,一下一下地梳。
从脖子到肩膀,从肩膀到前腿,梳到肋侧,梳到肚子……
臭牛轻轻甩了甩尾巴,把尾巴搭在饲养员胳膊上,然后扭过头,亲眼看着她梳。
廊桥上全是手机。
【我揉了下眼睛】
【臭牛:虽然我是秦岭杀人王,但我需要人类摸摸】
【你看它眯眼睛,是真的在舒服,没装】
【这不可能,这是那个从小跟马小乖混大的臭牛,它可温柔了】
饲养员梳完一侧,换另一侧。
几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小鸟,落在了臭牛背上。
灰灰的,小小的,在臭牛厚厚的白金长毛里跳来跳去。有一只低头啄了一下,叼出一只小虫子,仰头吞了。
臭牛纹丝不动,连耳朵都没抖一下。
另一只鸟在它肩胛骨中间那撮最密的毛里来回翻了半天,翻出一只肥虫,咽下去还意犹未尽,在它毛上擦擦嘴。
臭牛的尾巴摇了两下,好像在招呼它们继续。
它从来不介意这种小小的服务。
小鸟吃掉几只藏在臭牛长毛里的小虫,满意的叫了两声,然后飞到地上。
叼起一撮被梳下来的旧毛和干草,扑扇着翅膀飞走。
这是它们的报酬,一顿饱饭,一撮旧毛,带回家垫窝最舒服不过……
与此同时,廊桥外太阳又高了一点。
几只羚牛学着首领的样子,把自己泡进硝塘,只露出两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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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臭牛,树洞和罗少安沿着廊桥继续往西走,越走越往下。
越走空气越湿润,脚下的廊桥又变回山间步道,接着又变成了架在水面上的栈道。
两边的芦苇越来越高,高得把视野切成了一条窄窄的走廊,风从芦苇尖上掠过去,带起一片沙沙声。
栈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湿地,比刚才的羚牛山谷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水面是浅的,浅得能看见水底的沙砾和水草,颜色从岸边的透明渐渐过渡到远处的碧绿,再到更远处的蔚蓝,最后跟天空接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水面上浮着一座一座小岛,岛上长着矮矮的灌木和开紫花的草甸,岛与岛之间连着弯弯曲曲的长桥。
水里的鱼在翻肚皮,银光一闪一闪。
最震撼的是那些火烈鸟。
几百只,也许上千只,站满了整片浅滩。
它们单腿独立,长脖子弯成S形,脑袋埋在翅膀底下,远远望去像一大片粉红色的云落在了水面上。
风吹过的时候,有几只动了动,翅膀微微张开又合拢,粉红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珠光,一层一层,从浅粉过渡到深粉,每一层都好看得不像真的。
罗少安把云台转了一圈,拍了个全景,然后对着镜头说:“这片湿地是我们给候鸟准备的栖息地。先在住的鸟儿还不多,等到冬天就该多了,那时候会更美。”
他没说的是,过段时间,有一群远赴他乡完成重要任务的鸟儿也会来到这里,这是给它们安排的家……
“动物园对这片湿地的安排是打造一座鸟儿们的乐园,栽下梧桐树,凤凰自然来。”罗少安继续介绍。
“不过现在鸟的种类还比较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多。”
然后,罗少安把云台又对准火烈鸟群,“不过为了观赏性,园区也引进了一批好看的鸟儿,安排在入口这里。最多的就是火烈鸟了……”
介绍的时候,树洞一直在拍。
拿着手机对着火烈鸟群左瞄右瞄,最后却放了下来,表情有点郁闷:“它们集体拿屁股对着我,没有一只正脸。”
确实,那群火烈鸟不知道是商量好了还是怎么着,全都面朝西边,屁股朝着栈道,几百只粉红色的鸟屁股排成一排,壮观中透着几分搞笑。
罗少安也举着云台,不急不缓的说:“等等。火烈鸟是群居性很强的鸟,如果有一只转身,所有的鸟都会跟着转。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那只最先转身的。”
树洞将信将疑,重新举起手机。
等了大概四五分钟,有一只站在最边上的火烈鸟好像被水里什么东西惊了一下,扑扇着翅膀转了个身。
紧接着旁边一只也转了,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哗啦啦~~像一阵看不见的风从水面吹过去,几百只火烈鸟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转过身,全部面朝栈道。
粉红色的浪潮,扑面而来。
树洞按下快门的手指根本停不下来。咔咔咔咔咔咔咔咔,连拍模式拍了几十张。
每一张都好看,每一张都能直接当壁纸。
【截屏了截屏了截屏了】
【这张可以做屏保,谁帮我做一下】
【接接接,祝我上岸】
【今年一定减十斤】
【我一定能找到一个大波浪女朋友】
【加薪!加薪!加薪!】
【高二七班彭亦璇我爱你!!!】
……弹幕许愿又开始了。
两人沿着栈道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又一片芦苇荡。
水面上的风景一直在变,有时候是睡莲,有时候是浮萍,有时候是一群不知道名字的小水鸟在水面上点水飞过,踩出一串一串的涟漪。
拐过一个弯,树洞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不远的水面上,一只黑天鹅正带着几只小天鹅游过。
小天鹅毛茸茸的,灰扑扑的,跟在妈妈后面排成一列,游得歪歪扭扭,有一只还游错了方向,被妈妈用翅膀拨回来。
后面还有几只鸭子,也不知道怎么凑到了一起,也跟着天鹅一家排着队。
“好可爱。”树洞正准备掏手机,余光里忽然冒出一个白色的东西。
是一只鹈鹕,站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嘴巴一张一合,喉咙下面那个巨大的喉囊鼓鼓的,好像装了什么东西。
喉囊还在动。
树洞把手机从黑天鹅那边转过来,对准那只鹈鹕。
从放大画面中,可以看见那喉囊里面鼓出来一个形状——扁扁的,长长的,还在挣扎,还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