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车摇摇晃晃,驶出老虎馆的阴影。
阳光重新落在车厢顶上。
树洞把手机从玻璃上拿下来,屏幕还亮着,最后那张照片——雄虎躺在地上,尾巴尖翘着,断头的摇摇马歪在爪边。他没舍得关,又看了两眼。
小火车轧过铁轨,咔嗒咔嗒咔嗒。
往山上一段段爬,钻进一片茂密的温带阔叶林。
树叶密得像一堵墙,把午后的热浪整个挡在外面。车厢里的空调本来就不弱,再加上树荫,凉意一下子渗进来。
拐过一棵合抱粗的栓皮栎,前方不再是地面轨道。
铁轨架空了起来,变成了高架栈桥,桥面离地面足有七八米。
树洞往下看了一眼,腿肚子下意识收紧。
脚下是镂空的钢板网格,能直接看到下面的灌木丛和岩石滩。
小火车正好驶过一棵横跨栈桥的大栎树。
然后,树冠动了。
树冠层间架着几道绳索桥,粗麻绳编的,桥面上铺着木板,晃晃悠悠。
三头云豹正从上面走过,一头在前,两头在后。
领头的是一只成年云豹,步幅很大,四只爪子踩在绳索桥上稳得像踩在地上。
后面两头稍小一些,是亚成体,其中一只不知看到了什么,脚步慢了半拍,前面的云豹停下来,扭过头,甩了一下尾巴。
那个亚成体就跟上去了。
三道烟灰色的身影,蓬松粗壮的尾巴,大块大块云朵形斑块铺满全身,在绳索桥上走过。
全程,没有一头云豹看桥上的小火车一眼。
树洞举着手机,镜头追着那一行纤细的脊背,一直追到它们消失在树冠层的枝叶间,叹了口气:“它们刚才是不是用尾巴鄙视了我们?”
“我觉得是眼角余光都没分过来。”罗少安在旁边补着镜头。
【云豹走路没有声音,我连呼吸都不敢了】
【真正的猫系:路上有车?跟我有什么关系?】
【它不看我们,但我一直盯着它,我好卑微】
【大家记住,云豹刚才那个眼神才是真女王,比小小满还冷】
【小小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不要引战!!小小满和云豹一只金猫一只云豹,别给它们拉踩!】
小火车没有停下来等弹幕吵完。它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往上。
地势在缓缓抬升,植物也在悄悄变化。
刚才还是满眼的阔叶,这时候林子忽然稀疏了起来,针叶树多了,石头也多了,温度像是被偷偷调低了一度。
小火车停下的时候,树洞看到站台上竖着的指示牌——【猞猁】。
又是一头大猫。
这次的大猫很给面子,没有进兽舍。
站台外一片用矮墙圈定的岩坡,坡顶平台铺满碎石,边缘长着几丛矮灌木,枝条撑开着,半遮半掩。
猞猁就趴在那里。
它趴在岩石顶端,身体缩成一团,两条前爪揣在肚子底下,耳朵上两撮黑毛被风吹得一抖一抖的。
猞猁眯着眼睛,下巴微微往前伸,像在打盹。
可是它的耳朵出卖了它。
风停的时候,那对耳朵也安静地竖着。
忽然又一阵风吹过,猞猁耳尖的毛又开始抖动,两根迷你天线高速运转,追逐着一只飞过的蝴蝶。
黄蝴蝶从灌木丛里飘出来,飞得很慢。
猞猁没有动,脑袋纹丝不动。
瞳孔却跟着蝴蝶从左边转到右边,再跟着飞行的方向把眼珠往回又拉了一点。
那对耳朵毛抖得越来越快……
然后,蝴蝶飞高了,飞出了岩坡的范围。
猞猁终于动了一下,就一下,右前爪从肚子底下伸出来,瞥了一眼,又收回去了。
重新揣好爪爪。
继续趴着。
弹幕里急死了。
【动啊你倒是动啊,追啊,追啊!】
【眼睛看见,就算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