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意站在单元楼门口的阴影里,远远看过去,其实整个人都僵住了!
认识二十多年,从幼儿园就认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路同校。
她比周静曼小半岁,但周静曼从小就比她高半头!
也从小就以欺负她为乐。
揪她辫子,藏她作业,在她文具盒里放毛毛虫,喊她奶牛!!
骂也骂不过,也没她没脸没皮!
要说她有些时候面对异性总是不自信,一直没恋爱,很大一方面就是因为这个女人。
温知意成年之后,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周静曼,总觉得一阵心里阴影。
但此刻那个身影,她不会认错。
周静曼穿着件风衣,米色的,长到大腿中间,腰间系着带子。
但风衣底下。
温知意眯起眼睛,借着路灯看清楚了一点。
风衣底下什么都没穿。
黑色的bra若隐若现,然后就是光着的腿,白得晃眼,从风衣下摆露出来,踩着一双拖鞋。
大冬天的,京城十二月的晚上,零下好几度。
她不冷?
温知意正纳闷,就看见周静曼面前站起来了人。
男的。
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脸。
但那身形。
温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程北江?
她下意识往旁边的树后躲了躲,躲完了才反应过来,我躲什么?
但已经躲了,就没再出去。
她站在树后,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看着那边。
周静曼坐在长椅上,仰着头。
程北江站在她面前,低着头。
两个人离得很近。
温知意看见程北江往前站了站,站到了长椅上。
然后周静曼就把口罩往下拨了拨,头往前倾。
温知意看不见他们在干什么。
但她看见了周静曼的肩膀动了动,头微微起伏。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脸腾地一下红了。
温知意活到三十三岁,也算是手艺人了,什么没见过?
但这一刻,她还是觉得自己不该在这儿。
她应该转身走。
但她没走。
她就那么站在树后,看着那边。
周静曼的头发散着,从肩膀上垂下来,夜风吹过来,发丝轻轻晃动。
风衣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月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那两条光着的腿上,白得发光。
她仰着脸,微微闭着眼,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托着,飘在半空。
那个姿态。
温知意忽然想起幼儿园的时候,周静曼揪她辫子,她哭着告老师,周静曼被罚站,站在墙角,仰着脸看天花板,也是这个姿态。
漫不经心,毫不在意。
但此刻这个姿态里,没有漫不经心。
只有。
温知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从来没见过周静曼那个样子。
二十多年了,她见过的周静曼永远扬着下巴,永远用鼻孔看人,永远一副你算个什么东西的表情。
但此刻那个坐在长椅上、仰着脸的女人,下巴收着,脖子仰着,嘴唇微微张开。
那不是周静曼。
那显然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周静曼。
温知意站在树后,看着那边。
程北江从长椅上下来,弯着腰,好像说了句什么。
周静曼仰头靠在椅背上,几秒之后才慢慢坐起来。
然后她就站起来,乖乖走到一边,站在那儿,等着。
就那么站着,也不动,等着程北江下一个指令。
温知意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从小到大让她做噩梦的周静曼?
那个在院子里横着走,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周静曼?
那个混不吝的女混蛋??
她站在那儿,风衣敞着,露出里面薄薄的布料和光着的腿,头发散着,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但那个姿态。等着被吩咐的姿态。
温知意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
那边程北江突然回头。
温知意立刻缩回树后,屏住呼吸。
心跳咚咚的。
她三十三了,京大教授,正高职称,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主持人,怎么跟做贼似的?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她悄悄探出半个头,往那边看。
程北江已经收回目光,正跟周静曼说什么。
周静曼点点头,把风衣拢了拢,跟着他往这边走。
温知意赶紧缩回去,往后退了几步,躲进单元楼门口的阴影里。
程北江和周静曼从她藏身的地方几米外走过。
她听见周静曼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平时没有的软。
“冷不冷?”
程北江问。
周静曼说:“不冷。”
程北江笑了一声:“腿都冻红了还说不冷?”
周静曼没说话。
温知意偷偷看过去。
两个人走到单元楼门口,程北江按了门禁。
周静曼站在他旁边,侧着脸看他,月光落在她脸上。
那个表情?
温知意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有点像……她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平时凶得很,见人就挠,但每次饿了,就会蹭过来,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全是依赖。
那是周静曼?
那个见人就炸毛的周静曼?
门开了,两个人进去。
温知意站在阴影里,半天没动。
夜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围巾帽子手套,全副武装。
周静曼就穿个风衣,里面几乎空的,光着腿,踩个拖鞋。
不冷?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候,冬天在图书馆,周静曼永远穿得最少,她冻得缩成一团,周静曼从旁边走过,扔下一句:“温知意,你胸部这么大,也不保暖啊。”
你瞧瞧她多气人?
但又让她尤为在意,甚至一度有过去做缩胸手术的念头。
那个时候她真的气得要死!
温知意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她本来想透口气,结果这口气透得更堵了。
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谢慧敏。
“知意,睡了吗?”
温知意看着那条消息,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栋楼。
周静曼住在几楼来着?她好像知道。
程北江现在在上面。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条消息。
“还没,怎么了?”
谢慧敏秒回:“没事,就是问问,北江说今晚有事不回来,我一个人睡不着。”
温知意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她抬起头,看向楼上某一层的窗户。
灯亮了。
她收回目光,低头打字。
“孕妇要早点睡,有事明天说。”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自己家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边好像有人影晃过。
温知意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了。
回到家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怎么会呢?怎么会是温知意呢?
.......
第二天上午,京大,中文系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