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蒙蒙亮。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落在床尾。
程北江睁开眼,躺了一会儿,听隔壁的动静。
安安静静的,只有暖气管道偶尔咕噜一声。
他轻轻翻了个身。
温知意侧躺着,背对着他,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匀。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
床垫响了一下,很轻。
他停住。
温知意没动。
他把被子掀开一角,脚踩在地板上。
凉的。他弯腰找鞋,摸了两下没摸到。
昨晚脱哪儿了?他趴下去看,一只在床脚,另一只不知道踢到哪儿去了。
温知意翻了个身。
程北江僵在那儿。
她没睁眼,只是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手搭在他刚才躺的位置上,摸了一下,摸到被子,又不动了。
他等了几秒,确定她没醒,继续找鞋。
另一只鞋在梳妆台底下,他趴在地上伸手进去够,指尖刚碰到,鞋自己滑出来,撞在梳妆台的腿上,咚一声。
程北江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头看温知意。
她睁开眼了。两个人对视。她眼睛还有点迷糊,眨了两下,看清是他,又闭上。
“几点了?”她声音哑哑的。
“五点多。”程北江小声说。
“哦。”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好像又要睡。过了几秒,她又翻回来,睁开眼看他。
程北江坐在地上,一只鞋在手上,另一只套了一半。
温知意看着他那样子,笑了。
“你干嘛呢?”
“穿鞋。”
她看着他把鞋穿好,站起来。
他站在床边,T恤穿好了,裤子也穿好了,头发乱糟糟的。他往门口走,脚步很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温知意还看着他。他伸手去拧门把手,她忽然开口。
“北江。”
他回头。
“嗯?”
温知意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头发散在枕头上。
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怎么脸色不太好,后悔了?”
程北江想了想,“有点。”
温知意弯了弯嘴角,“后悔什么?”
程北江没说话。温知意等着。
他想了想,小声说,“动静太大了。”
温知意笑了,笑得很轻,怕出声。
笑完了,她看着他,“那你还不是没忍住。”
程北江没说话。
她又笑了,“行了,快走吧。一会儿她醒了。”
程北江点点头,拧开门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暗沉沉的,没什么动静。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知意已经闭上眼睛了,嘴角还弯着。他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
走廊里很安静。
周静曼的卧室门关着,林小雅的也关着。
他光脚踩在地板上,拎着鞋,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经过周静曼卧室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走到玄关,在换鞋凳上坐下,穿鞋。
鞋带系了两下才系好,手有点抖。
他站起来,伸手去拉门把手。
门开了。
外面天刚亮,楼道里的灯还亮着,灰白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
他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他站在门口等了几秒,里面没什么动静。
他松了口气。
电梯来了。
他进去,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走出去,外面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没什么太阳。
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周静曼家的窗户在十二楼,窗帘拉着,安安静静的。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车在地库,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空调吹出来的风是凉的,他等了一会儿才热起来。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这都啥事儿啊!
看来色字头上果真一把刀啊!
他睁开眼,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地库。
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
他坐了一会儿,发动车子,开出去。
天又亮了一点,灰白变成了淡蓝色。
又听到手机响了一声。
温知意:“出小区了吗?”
程北江单手操作一下,“嗯,怎么了。”
温知意:“没什么,注意安全。”
程北江:“行,你在休息一会儿吧,昨个儿也累着了,一会儿还有一场硬仗呢。”
温知意:“嗯。”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温知意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旁边被褥已经凉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脸,听见厨房里锅铲翻炒的声音,还有周静曼妈妈说话的声音。
“静曼,把这个端过去。”
然后是周静曼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知道了妈。”
温知意深吸一口气,下床,去浴室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皮肤白得发光,眼睛有点肿,嘴唇红润润的。
她拍了拍脸,换好衣服,推门出去。
客厅里,周静曼的妈妈站在餐桌边,正在摆筷子。
她换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挽着,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看见温知意,她弯了弯嘴角,“醒了?过来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