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第二次去谢慧敏家，是半个月后的事。那天是周六，李姐说要去谢女士家加班，李念正好写完作业，想跟着去看看小宝宝。
李姐犹豫了一下，“那你换件像样的衣服。”李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卫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帆布鞋。她回房间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还是朴素，但比卫衣正式一点。李姐看了看，没说什么，母女俩出了门。
到了谢慧敏家，李姐换了围裙去厨房忙活，李念站在客厅里，有点局促。谢慧敏从卧室出来，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家居服，头发披着，看见李念笑了，“念念来了？”李念点点头，“谢阿姨好。”谢慧敏拉着她的手，“走，看看弟弟。”婴儿床在小房间，孩子刚醒，眼睛亮亮的，啃着自己的拳头。谢慧敏把孩子抱起来，小家伙看见陌生人，盯着李念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没牙的嘴巴咧开。李念也笑了，“他笑了。”谢慧敏说，“他喜欢你。”
程北江从书房出来，穿着一件灰色T恤和黑色休闲裤，头发还有点湿，刚洗过澡。他看见李念，点了点头，“来了？”李念说，“程叔叔好。”程北江走过去，看了看孩子，“这小子今天挺乖。”谢慧敏把孩子递给他，“你抱抱。”程北江接过来，孩子在他怀里蹬腿，他笑了，“劲挺大。”
李念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家三口，心里觉得很温暖。谢慧敏问她，“在学校还适应吗？”李念点点头，“挺好的。”程北江说，“社团活动怎么样？”李念说，“嗯，学长说我进步很快。”程北江笑了，“那不错。”
正说着，孩子忽然哭了起来。谢慧敏接过去，摸了摸尿不湿，“该换了。”她抱着孩子去小房间，李念跟过去帮忙。谢慧敏把孩子放在尿布台上，李念递湿巾、拿尿不湿，动作很熟练。谢慧敏看了她一眼，“你挺会带孩子的。”李念笑了，“小时候帮妈妈带过表弟。”换好尿布，孩子不哭了，又笑了。谢慧敏把他抱起来，李念在旁边逗他，小家伙伸手去抓李念的眼镜，李念往后躲了躲，笑了。
程北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小姑娘挺细心的。他想起下周那个科技晚宴，主办方给了几张邀请函，本来打算带谢慧敏去，但谢慧敏说人多不想去。他看着李念，觉得带她去见见世面也不错。他转身去书房，拿了一个信封出来。等李念从婴儿房出来，他叫住她，“念念。”李念停下来，“程叔叔？”程北江把信封递给她，“下周六有个科技晚宴，都是一些搞科技的人，也有机器人领域的专家。你想不想去？”李念愣住了，“我、我可以去吗？”程北江笑了，“当然可以。这是邀请函，你拿着。”李念接过来，手有点抖。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烫金的邀请函，上面写着“科技精英晚宴”，地点在国贸大酒店。她看着那张邀请函，觉得自己在做梦。谢慧敏从婴儿房出来，说，“去吧，见见世面。”李念点点头，“谢谢程叔叔，谢谢谢阿姨。”
回到家，李念把邀请函放在书桌上，看了又看。李姐走过来，“这是什么？”李念说，“程叔叔给我的，科技晚宴的邀请函。”李姐愣了一下，“晚宴？你去合适吗？”李念说，“程叔叔说让我去见见世面。”李姐想了想，“那你穿什么？”李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沉默了。李姐叹了口气，“妈给你想想办法。”
接下来的一周，李念每天放学后都去图书馆查资料，了解晚宴上可能遇到的科技大咖，还特意去了解了几家前沿科技公司的最新动态。她把自己那件浅蓝色针织开衫洗了又熨，又找出一双黑色的平底鞋，擦得干干净净。李姐从同事那里借了一条裙子，深蓝色的，有点老气，但比李念自己的衣服正式。李念试了试，腰身大了，她用别针别了一下，勉强能穿。她又找出一条妈妈不用的丝巾，浅灰色的，在脖子上系了个简单的结，看起来稍微精神了一点。
周六下午，李念换好裙子，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她觉得镜子里的自己不像自己了，但又说不上哪里怪。李姐帮她整了整衣领，“挺好，去吧。”李念深吸一口气，拿着邀请函，出了门。
国贸大酒店在CBD核心区，大楼高耸入云。李念下了出租车，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手心全是汗。她走进大堂，水晶吊灯亮得晃眼，地板亮得能照见人影。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楼层。电梯到了，里面站着几个穿着晚礼服的女士和西装革履的男士，她们看了李念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李念低着头，走进电梯，站在角落里。
晚宴在六楼宴会厅，门口有签到处。李念递上邀请函，工作人员看了看，笑了，“李小姐，这边请。”她走进去，宴会厅很大，灯光璀璨，几十桌圆桌铺着白色桌布，中间是舞台，背景板上写着“科技精英晚宴”。已经来了不少人，男士穿西装，女士穿礼服，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李念站在入口处，有点不知所措。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在靠角落的一桌，桌上摆着名牌——“李念”。她坐下，把包放在腿上。
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香奈儿套装，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妆容精致，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她看了李念一眼，目光从她的深蓝色裙子扫到她的黑色平底鞋，又看到那条别针别住的腰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李念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穿着红色晚礼服，大波浪卷发，手里拿着一杯香槟。她在李念旁边坐下，看了看名牌，“李念？你是哪个公司的？”李念说，“我、我还是学生。”年轻女人挑了挑眉，“学生？哪个学校的？”李念说，“人大附中。”年轻女人笑了，“人大附中的学生能来这个晚宴？你爸是谁？”李念说，“我妈妈是保姆。”年轻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保姆的女儿？”她站起来，端着香槟走了。李念坐在那里，脸红了。
旁边的香奈儿女人听见了，看了李念一眼，又看了看周围，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注意到她跟李念坐在一起。她端起酒杯，站起来，换到了另一桌。李念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周围的人谈笑风生，觉得自己像一只闯进了天鹅群的丑小鸭。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深蓝色裙子，那根别针在腰侧鼓出来一小块，她用手遮了遮。她的手指冰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妈妈在谢阿姨家擦地、洗碗、洗衣服的样子，想起妈妈每天早出晚归，想起妈妈接到录取电话时哭红的眼睛。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看着舞台上的背景板。她告诉自己，我来这里是学东西的，不是来比衣服的。
宴会厅门口忽然一阵骚动。李念抬头看去，谢慧敏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晚礼服，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耳垂上两颗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挽着程北江的胳膊，程北江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成熟稳重。谢慧敏扫了一眼会场，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李念身上，笑了。她松开程北江的胳膊，朝李念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