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一结束,陈楷歌黑着脸进了后台的休息室。
门“砰”的一声被他用力甩开。
陈虹跟在后面,见他心情不佳,倒了一杯水送到他手里:
“楷歌,你先喝口水,刚才在台上……”
“别跟我提刚才!”
陈楷歌猛地转身,大手一扯,中山装的领扣被猛的扯开。
他指着陈虹,压低声音,怒道:
“说了不要请他来!我说了多少遍了?
你非要请!现在落这么一个结果,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话不算数?”
听到陈楷歌的话,陈虹愣在原地:
“楷歌,我是为了……“
“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陈楷歌一把脱掉身上的中山装摔在沙发上。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指着陈虹,道:
“你看看今天那个场面!啊?你看看!
二十多家媒体,问了我几个关于电影的问题?两个!就两个!
剩下的全是什么?全是方冬升!
《泰囧》票房多少!《驾驶我的车》冲不冲威尼斯!
还有……我跟他到底有没有矛盾?!”
他停下来,盯着陈虹:
“我陈楷歌拍了一辈子戏,今天在我自己的杀青宴上,变成了他方冬升的背景板!”
见陈楷歌一副暴怒的样子,陈虹咬了咬嘴唇,静默。
“你让我跟他握手,我握了。
你让我跟他合影,我合了。
你让我在台上夸他,我也夸了。”
陈楷歌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憋屈:
“可你看看那些记者的眼神,他们根本不在乎我说了什么。
说不定他们明天怎么编排我,我是真丢不起这个人啊。”
陈虹站在那里,被陈楷歌骂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我低三下四给方冬升打电话,求他来的。
人家一开始说不来,是我好说歹说才答应的。
我图什么?我图的是你!图的是这部电影!
外面传你跟方冬升不和,传了大半年了。
我不想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赵氏孤儿》的票房。
影响你的名声,我有错吗?”
闻言,陈楷歌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陈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冷,发颤:
“我忙前忙后,求爷爷告奶奶把人请来了。
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冲我发脾气。
可是冲我发火有什么用呢?
有本事冲那些记者发火去啊!
有本事别让方冬升的名字出现在热搜上啊!”
陈虹语气温柔,没有气急败坏的大吼大叫。
但她的就像是刀,直接扎在陈楷歌最疼的地方。
陈楷歌老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因为陈虹说的是事实。
今天的杀青宴,本来应该是他的主场。
《赵氏孤儿》是他的作品,从剧本到拍摄到后期,每一步都是他的心血。
可方冬升一出现,所有的关注都被对方吸引走了。
而这才是陈楷歌真正破防的原因。
《赵氏孤儿》是他的孩子。
可今天,所有人都在看别人家的孩子!
见陈虹那张布满委屈的脸庞,陈楷歌轻声道:
“陈虹,我……”
“杀青宴要开始了,走吧。”
说着,便头也不回的从休息室走出去。
……
此时,宴会厅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下来。
媒体撤了,长枪短炮都收了,剩下的全是自己人。
方冬升被一群人围在宴会厅东侧。
葛忧第一个凑上来,端着酒杯,笑嘻嘻的:
“方导,你那《泰囧》我看了,真是好看。
我媳妇在电影院看的都打鸣了,笑的。”
王学奇也挤过来,拍了拍方冬升的肩膀:
“方导,下部戏有合适的角色想着我啊,喜剧我也能演。”
一旁的黄小明则是瞅了瞅方冬升,似乎还在下决心。
除此之外,几个配角、摄影师,一个接一个地过来敬酒、寒暄、套近乎。
方冬升来者不拒,手里一杯酒敬到底,酒杯沾着嘴唇就拿来。
你敬他一杯,他回你一口。
你说两句好话,他点点头。
所有人都愿意往他这边凑。
在这个圈子里,方冬升三个字,就是票房保证,就是口碑背书。
跟他聊两句,哪怕只是混个脸熟,以后递本子都方便三分……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
陈楷歌走了进来。
他重新穿上中山装,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表情。
他一出现,会场里的空气微妙地变了一下。
原本围在方冬升身边的人,有一部分立刻调转方向,端着酒杯迎了上去。
“陈导!我敬您一杯!”
“楷歌导演,这部戏拍得真不容易,您辛苦了!”
“陈导,下部戏什么时候开?我随时候着!”
陈楷歌脸上挂着笑,一一应付。
他接过酒杯,碰杯,仰头干了。
动作干脆利落,既儒雅又豪爽。
方冬升这边,也并没有冷清下来。
于是诺大的宴会厅,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个半场。
东边,方冬升。
西边,陈楷歌。
中间隔着几张圆桌,像楚河汉界。
没有人觉得尴尬。
因为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媒体以为方、陈不和是捕风捉影,但他们这些跟组的人,是亲眼见过那场争吵的。
拍桌子,摔剧本,指着鼻子吵架。
那场面,谁见了不心惊肉跳?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最好的局面。
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敬酒,两边都笑着说“下次合作”。
谁也不多走一步,谁也不少敬一杯。
方冬升倒是没怎么在意。
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不尴尬,也不需要尴尬。
但让他意外的是,陈虹居然没有陪在陈楷歌身边。
按理说,杀青宴这种场合,陈虹作为制片人兼老婆,应该寸步不离地守在丈夫身边。
帮他挡酒、帮他圆场、帮他维持场面。
倒不是方冬升物化女性,而是陈虹既往的表现都是这样的。
可现在,陈楷歌身边围着一圈人。
敬酒的、套近乎的、说好话的,唯独没有陈虹。
方冬升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西边。
然后他看到了。
陈虹一个人坐在宴会厅角落的沙发上。
面前摆着一杯红酒,已经喝了大半。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人过去跟她搭话。
灯光打在她脸上,妆容依旧精致,但眼神是空的。
她就那么一个人坐着,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
偶尔看看手机,偶尔抬起头看看远处被人群簇拥的丈夫。
然后又低下头……
方冬升收回目光,嘴角微动。
这两口子,肯定是吵架了。
而且吵得不轻。
葛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方导,虹姐今天状态不对啊。”
方冬升没接话,只是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饮尽。
“我去打个招呼。”
葛忧一愣:
“你去跟陈导那边……”
“不是陈导。”
方冬升放下酒杯,理了理领口,朝角落走去。
葛忧看着他的背影,嘴里的花生米差点掉出来,啧啧道:
“这主儿……胆子是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