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冬升走过去的时候,陈虹正往杯子里倒酒。
红酒倾泻而下,猩红如血。
察觉到方冬升坐在自己身边,陈虹愣了一下。
随后她收敛情绪,笑着道:
“方导你怎么过来了,你那边不是挺热闹的吗?”
方冬升笑了笑:
“那也得敬我们辛苦的制片人一杯啊。
不过,虹姐我看你喝的差不多了,少喝点。”
“我没喝多。”
陈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盯着杯子里的酒。
突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方导,你觉得……婚姻是什么?”
方冬升微微一愣。
陈虹怎么突然转到了两性话题了?
还没等他接话,陈红自顾自笑了笑,带着点自嘲:
“是不是挺可笑的?一把年纪了,还问这种小姑娘才问的话。”
方冬升想了想,很认真的回答道:
“我没结过婚,但也看了不少圈里的分分合合。
我说的不准,但按我的理解,婚姻是两个人搭伙走长路。
坦诚是底,扶持是路。
谁也别把对方的付出当理所当然。
但也别把自己的架子架在对方头上。
路要一起走,难要一起扛。”
这话说得很正,很正确。
但陈虹听完后,嘴角却慢慢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坦诚相待……相互扶持……”
她想起十多年前,她不顾所有人的反对。
义无反顾地嫁给了陈楷歌……
1994年,陈楷歌在为电影《风月》选角。
在杭城拍戏的陈虹接到试镜通知,匆匆赶去。
试妆时,她闭着眼睛,突然感觉到有人在静静地看着自己。
睁开眼,发现是导演陈楷歌。
他拿着剧本,专注地端详着她的脸。
这次对视很短暂,却在两人心里都留下了痕迹。
第二年春天,在一个朋友聚会上,他们再次相遇。
聚会结束后,他主动联系陈虹。
而当时的陈楷歌,正与主持人倪平保持着公开的恋人关系。
倪平甚至以准儿媳的身份,操办了陈楷歌父亲的丧事。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结婚……
结果,陈楷歌和陈虹两人却在美国登记结婚。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媒体的狂欢。
婚讯传出后,舆论一片哗然。
报纸杂志上“小三上位”的标题格外刺眼。
倪平在后来出版的自传里写道:
“那是一段没有自尊、失去自我的日子。”
陈虹多年后接受采访,对此作出了回应。
她说:
“感情来了就是来了,爱了就是爱了。”
后来,她在演艺事业的巅峰期,暂时退出幕前。
这个决定让很多业内人士感到惋惜,但她义无反顾。
她并没有完全离开影视圈。
陈楷歌筹备电影《无极》,遇到了资金问题。
陈虹就主动站出来说:
“我来当制片人吧。”
从未做过制片的她,开始了四处奔波的日子。
找投资、谈场地、协调剧组,事事亲力亲为。
陈红证明了自己不仅能当演员,也能做好幕后工作。
此后,《梅兰芳》《赵氏孤儿》《妖猫传》的背后都有她的身影。
除了工作上的事儿,家里的事,她也操心。
孩子的事,她操心。
他的情绪,她照顾。
他的面子,她维护。
所以,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制片人,是他的保姆。
也是他的情绪垃圾桶。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今天她低三下四求来的人,让她在后台被骂了一顿。
“来,干杯。”
见她在发呆,方冬升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
“虹姐,别想那么多,今天是杀青宴,高兴点。”
陈虹看着他,眼泪终于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但还是没掉下来。
她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而此时,陈楷歌正跟投资人碰杯喝酒。
他的余光,飘到了角落。
看到方冬升坐在陈虹身边,两个人头凑得很近,酒杯碰在一起。
陈楷歌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耳边的投资人还在说什么:
“陈导这部戏一定大卖。”
结果,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想过去。
已经走了一步,但他又停住了。
如果这个时候他走了过去,那不就代表着他主动走向方冬升。
那在外人眼里,是不是就是自己向他服软、主动去找他?
不行。
绝对不行。
不就是陪人喝两杯酒,这没什么,没什么的。
老陈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他还是收回了脚步,继续陪身边的资方聊天……
陈虹的余光其实也一直留意着那边。
她看到陈楷歌的动作停了一下。
看到他抬了半步,又收了回去。
然后看到他转过头,笑着跟别人碰杯。
那一刻,陈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咔”的一声,碎了。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碎裂。
是那种——你等了很久的一个回应,它没有来。
你就知道了。
陈虹慢慢转回头,看着面前的红酒杯。
她没有再喝。
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朵被雨淋透了的花。
不再挣扎,也不再期待天晴。
方冬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也看到了陈楷歌的动作。
但他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他只是把自己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虹姐,早点回去休息吧。”
陈虹看了一眼对面的方冬升。
她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
“方导,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方冬升愣了愣。
这么晚了,我们俩,出去走走?
孤男寡女的。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陈楷歌的方向。
那边正聊得热火朝天。
陈楷歌笑得很大声,举着酒杯跟资方碰了一轮又一轮,完全没注意这边。
见方冬升犹豫,陈虹笑了。
笑容里带着点酒意,带着点挑衅。
也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破罐子破摔:
“你不敢?”
方冬升看着她。
他知道这是激将法。
但他还是笑了,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胳膊上:
“行,那我就舍命陪君子,走吧。”
虹姐,这可是你自找的。
为了不引起宴会上其他人的注意力,陈虹连自己的包都没有拿。
两人拿着酒杯一副换个地方继续聊天的架势。
但此时方冬升的心脏却在砰砰砰直跳。
娘的,怎么有种偷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