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济北国,青徐黄巾军营帐。
“嚷嚷什么!接下来到底该怎么打!”
“他娘的还打?粮草都没了!”
“我们粮草没了,那曹操能比我们好多少?他就万人!继续拼下去,他必败无疑!”
“都饿着肚子呢!怎么拼!”
“你不拼命,难道给这些个士族畜生当狗?”
“他娘的你才当狗!我是为兄弟求活路!”
喧嚷的吵闹声此起彼伏,兼具各种强烈的母炁波澜,令得本该庄严肃穆的军事会议,俨然成了一场混乱的杂烩。
各渠帅人人脸红脖子粗,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静!肃静!肃静……都给我安静!”
梆!
坐于上首的首领张迁,眼见大声疾呼都无人理会,终于按捺不住久积的怒火,一脚踹翻案几,几上杯盏、简牍、灯台洒落一地,灯油流淌,烛火飘忽不定。
众渠帅终于闭上了嘴,整个营帐寂静下来,落针可闻。
张迁胸膛起伏不定,满脸怒红,勉强压抑心头火,咬着牙道:“我等兵起微末,同气连枝!眼下大敌当前,你们却在这里口诛笔伐、针锋相对!简直荒唐!”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底下顿时就有连串冷哼响起。
渠帅司马俱更是直接冷笑道:“好个荒唐!那请我们的‘大帅’分辨,到底要怎么打!”
张迁手掌顿时攥紧,脸皮绷得死硬,却说不出一句话。
列阵打仗,指挥作战本就非他所长,他能占据黄巾军大帅之位,完全是因为他的兄长张饶去世,兄终弟替,靠着兄长的威望上位的!
正要说几句冠冕堂皇。
堂下渠帅管亥已经噌得站起来:“打打打,你他娘的就知道打!再打下去,弟兄们都得死!”
司马俱怒目圆睁:“管亥!我早看出来了!你就是要向这个赘阉遗丑摇尾乞怜,是也不是?”
“何谓赘阉遗丑?世人皆知,曹公当年任济南相时,奸宄遁逃、郡界肃然,谁人不称颂他贤名?到你嘴里,却成了赘阉遗丑?!”
“胡说八道!”
边上的渠帅徐和大怒驳斥:“这些高高在上的士族贼子,俱是人面兽心的奸猾之徒!曹操夜战时,打杀我等多少兄弟?此血海深仇,岂能相容?!”
“不可理喻!要找死你自己去!”
“……”
刚安静没几息,军帐再次陷入混乱的争吵之中,母炁澎湃不休,搅得军帐篷布翻涌不停。
“肃静,肃静!”
张迁嘶吼得面红耳赤。
但他这个大帅的威严,早已经在入兖州之后,被曹操打得七零八落,难以服众!
无人理会。
张迁颓然瘫坐下来。
若兄长还在,岂容这帮腌臜之徒如此放肆?
想数年前,青徐黄巾,是何等意气风发,飞扬跋扈!
在他兄长张饶的率领之下,众兵百万,打得袁绍大将淳于琼、北海相孔融抱头鼠窜,雄霸一方!
可如今……
兵马数量不少反多,可人心早已分崩离析,再难聚合!
连个区区曹操,都逼得他们抱头鼠窜!
何至于此啊!
眼看着帐下嘈杂混乱,他莫名地,想起了太平道!
想当初,大贤良师一呼百应,天下揭竿而起,雄浑壮阔,席卷天下。
他与兄长都曾是大贤良师的信众,亲眼见过张公三兄弟,也是在其号召之下,揭竿而起,攻掠青徐。
可后来呢?
大贤良师死了!
地公将军、人公将军亦死!
自此太平道分崩离析,苟延残喘,波澜息平……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难道,这就是黄巾的命数吗?
张迁忽然觉得心死,那个早就扎根在心底,却始终被他压抑的念头,在此刻无法遏制地蓬勃生长出来。
要不……就降了吧?
整个黄巾军各部,早就已经各自为政!
人心浮动,他早就控制不住了。
就算他这个大帅不想投降,也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什么人!”
“有刺客!”
“快拦住他们!”
突然,帐外响起阵阵激烈喧哗,似有敌军冲阵!
这段时间曹操欺他们夜晚目难视物,时常发起夜战,所以众将早就已经练出了一身的警惕心。
张迁反应最快,母炁如同刀锋灌注,已将身后军帐划破,翻身一滚,便从营帐缺口跃出。
下首众将依样画瓢,俱都拔刀劈斩,军帐立时垮塌瘫倒,而众将已然四散跃开,跳出帐外戒备。
张迁立身持刀,定睛一看,微微一愕。
瘫垮营帐外,一行陌生的四人,手无寸铁,正被麾下亲卫持刀包围,却无任何慌乱,神色反而颇为讶异。
……就四个人?
四个人,就敢冲他们的营阵?
还吓得他们一群渠帅将官,抱头鼠窜?
不止张迁,一众渠帅俱都恼羞成怒,刀锋所指,毫不客气地释放先天母炁,向着陌生的四人肆无忌惮地倾泻!
“狂妄!”
~
四人最首,正是自真定紧赶慢赶而来的孟未竟。
经特事局多番商议过后,最终认为毕其功于一役方是正途,决定还是适当冒险,派兵东出进兖州!
是以一路大军,在现代车具和物资加持之下,穿山渡河,以迅雷之势,抵达曹操和青徐黄巾军交战的战场附近。
有望远镜、红外等现代探测仪器加持,兖州所碰见的各路斥候,早在探查到大军之前,都被轻易发现、捕捉。
所以不论是兖州本地士族豪强,还是鏖战的曹操、对峙的青徐黄巾军,都没有丝毫察觉,两军附近,已经悄然潜伏进来了一只庞然巨兽。
为表诚意,孟未竟只带了三人,开门直接进到青徐黄巾军营帐。
却没想到,青徐黄巾的主帅首脑们,竟如同惊弓之鸟,他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整个军帐就垮塌了。
庞杂的母炁威压已然临头盖来,如同狂风骤雨!
“……”
孟未竟没有说话,后撤一步,看向身侧跟来的第二人……
霸王项羽!
项羽面色无悲无喜,波澜不惊,只是朝孟未竟点点头,而后一步踏出,斜眼重瞳冷竖!
飒!
空气骤然摇晃!
以霸王项羽为中心,仿佛被一个巨人狠狠一拳击出了空腔!
一尊七八米高的凶戾持戟将军虚影,倏然凝现在项羽身后,顶天立地。
武将虚影高高举起擎天巨柱一般的大戟,似要搅动天云。
继而恐怖的猩红母炁,如同根根分明的黑红电亟,噼里啪啦向周围辐射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