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九成九的人,都只听过,从未见过。
而现在,面前扎扎实实,算是彻底亲眼所见了。
曹操终于也没有了障眼法的解释余地。
于是终于感觉到了压力。
并且压力随着无声的沉默,无时无刻都在叠加,变得更沉重。
“司空!”
然后第二个消息传来。
荀攸匆匆赶来,带来了一个,曹操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张文远!”
风尘仆仆的张辽!
看守降兵的主将!
他如今不该是困在降兵营中吗!
为何反而竟然从,外面回来?!
“司空!”
他先是朝着曹操一礼,然后再看向那密密层层,如被黑雾遮蔽的降兵营,身子下意识一颤:“来迟了么……”
“文远!到底怎么回事!”
“司空。约摸一炷香前……”张辽脸上浮起一抹生动的惊恐,“我等本各司其职,但倏然间,毫无缘由,我等俱都坠落坐地!待站起时,竟发现突然到了,几里地外的小红原上!”
一炷香……正是那个妖人突然转身消失之际!
“一万兵马,并无一人损伤,却也没有一个人幸免留下!我立即便想到,降兵或将出事。便先行紧赶回来,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一万人。
一个瞬息,从降兵营,挪移到几里地开外……
曹操彻底僵在马上。
压力翻倍!
翻十倍!
~
降兵营内。
从外面看,黑雾浓浓,宛若炼狱。
但实则,内部除了押守的曹军将士尽数被挪移走,其实一派如常。
——毕竟只是隔绝了内部朝外反射的光线而已。
来自河北袁绍的降兵,其实很老实,远比曹操、许攸、贾诩等人担忧得要老实。
毕竟,从黄巾起义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一代人了!
天下来来回回打仗,当兵,早就成了个职业。
给冀州牧当兵是当,给兖州牧当兵不也是当?
连受恩的士族都讲究良禽择木而栖,忠贞义士者极少,更别说下面脏活累活的大头兵,基层军官了。
何况,大将军袁绍,仗打得一塌糊涂,还不如跟着这个司空,至少能打胜仗!
打仗嘛,替谁打不是打啊!
所以,虽然战败,但这数万降兵,倒很想得开,得过且过,还想着有朝一日,跟着曹操,一块儿打回河北去,跟家小团聚。
直到孟未竟,把在曹操大营内,录下来的视频,投影给他们看。
——投影机、音箱,是用身上的穿越服部件攒的。
电,是把身上的太阳能板直接丢到近地轨道发的。
屏幕,则是直接一道传送门,插在某石灰石岩层深处,构造出的超大屏漫反射面。
唯一麻烦的是,七万人人数太多,看不过来。
孟未竟只挑选了将官屯长以上的一千多中基层将官作为代表,其余士卒,则只能借用传送门,给他们看点远景,听点声音了。
总之,搞了小半天。
差不多,是把事情传达到位了。
此时此刻,七万降卒,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今夜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差点儿变成,活埋在深坑里的,七万具尸体!
这无疑,是一记惊雷似的当头棒喝。
临时会议广场,孟未竟直接传送来的一块巨型石块做成的高台。
孟未竟拿着话筒,对着底下的一众将官代表说话。
“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怎么做,你们自己选……好吧,你们也没得选。”
底下一众将官,纷纷单膝跪地,抱拳齐声恳求:“请仙君救命!末将愿,誓死相随!”
“起来吧,誓死就不必了。”孟未竟环顾四周:“那么,从现在开始,你们就不再是袁绍的兵,也不再是曹操的兵!你们,是自己的兵,百姓的兵!我暂且做你们,第一任统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
“愿从!愿从!”
打仗嘛,给冀州牧打是打,给兖州牧打是打。
可他们,一个保不住自己,一个要坑杀自己!
唯有仙人仁慈,费尽心机,救自己!
愿为仙君效死!
“我的第一道命令,即日起,改制改名!你们不再是河北军,也不是俘虏营,改名为,第六太平军,取一个,扫平寰宇,还天下太平之义!”
“是!”
~
夜深了。
每隔半炷香,便有一名专门的报信人进得大帐,向一直候在这里的曹军一众高层,汇报最新情况。
——其实也没什么好汇报的。
因为每次来的报信人,都只四字而已:“暂无异动。”
作为司空,将军,一众高层,即便如今军中粮草不够多,自也是不能怠慢的。
炙羊肉、粟米干饭,酱肉煮饼,菘菜羹……
按着分餐食的特点每人都上来了。
但众人哪里有胃口多吃?
一个个深思忧虑,都对那位异人的态度,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乃至曹军接下来的命运,忐忑不安。
尤其是曹操,滴水未进,扶着额角疼痛不已,眨眼间,人都已经憔悴了数分。
在场唯有两个人,非但毫无任何心理负担,反而食欲倍增。
袁绍和他儿子!
那是的确放开了手脚,大吃大喝,
尤其是袁绍!
在人被彻底击垮,又再见到曹操被仙君“一棍子”抽闷圈了之后,不知是大破大立、大彻大悟,又或是精神遭受重大打击,直接得了某种精神病症?
一下子又活过来了!
而且是否极泰来,直接跳到了另一个极端。
开始半点儿也不在乎士族、国朝大将军的风尚和气度,破罐子破摔,大手大叫吃得那叫一个欢快。
整个死寂的大帐里,就只剩下他俩的声音。
“显思,这饼煮得还行,多尝!”
“是,父亲。”
“这羊肉炙得就太差劲了。用的谯县炙鹿脯的手艺?想逢迎上头的心意?可羊肉那是嫩肉啊,这火候已经老了。这炙貘啊,还得看咱幽州那群乌桓!”
“父亲说的是。”
“粟米干饭,啧啧啧,就拿这东西招待人的?刚那主炊呢?炊子,炊子!”
“……”
曹操终于忍不住了,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