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到底是没有捅死袁绍。
而是上前一脚,将他踹得躺在地上。
袁绍整个心智都已经被摧垮过了一遍,彻底也是放浪形骸了,直接就躺在地上。
倒是笑得岔气,咳嗽不止,终于是没劲儿了。
躺着摇摇头,畅快释然:“你完了,曹阿瞒,你完了!”
整个大帐寂然无声,人人屏息。
曹操心脏仿佛被攥住,剑锋指在袁绍脸前:“说!他是何人?到底何人!”
“何人?”
袁绍再次大笑,笑得直流出眼泪。
“来无影,去无踪,挥手间,翻天覆地,山河易换,你居然,还称呼他,‘人’?”
边上袁谭就坐在地上,指着曹操的鼻子,大声叫道:“他是仙!是无所不能的仙君!曹贼!你得罪了孟仙君,就等着天谴雷罚,要你的命吧!”
仙……
这是一个古老的,缥缈的,仿佛一直游历世间,留下无数传说,却又始终捉摸不透的名字!
一个,有姓氏的仙……
曹操悚然一惊,竟然被区区袁谭的怒斥吓住,后退了一步。
继而更怒。
“障眼法,分明是,障眼法!”
天下幻术方士神婆道仙,真修少,骗子多,障眼骗术,愚民之法数不胜数!
当年他在雒阳街头,就不知见了多少假道骗婆,玩弄骗术!
甚至在青州历任,禁绝淫祠时,更当面拆穿了不知多少种障眼术。
然……
像刚才那种,凭空跨入虚空,仿佛有一扇,跟周遭融为一体的无形门户之障眼法……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定是在地下!在地底!”
曹操反应极快,强行解释,喝令麾下同样如见了鬼般骇然的亲卫,赶紧拿铲。
袁绍指着曹操,对袁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吾儿你看,他还不信!哈哈哈哈,曹阿瞒,你当我八百骑兵,又是如何被仙君所擒的!一指!仅仅只是,一指!”
曹操不管,强行把脸冷硬起来,就看着亲卫开挖。
吭哧吭哧。
四五人连环接力去挖,很快就向下不断挖深。
可底下除了夯实的泥层,还是泥层,哪里来的任何障眼机关?
地底没有,周围就更不可能有了!
全都被人堵得严严实实呢!
整个营帐中,气氛一下子冰寒彻骨。
有解释时,人会倾向于相信解释,保证内心的稳定性。
可当这个解释被彻底推翻时,原本稳固的稳定性会顷刻崩塌,转而变成一种更加惶恐的不确定感。
那个人……那个疑似仙!
确实是在他们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瞬息之间,没入虚无不见的!
“怎会,怎会……”
曹操忍不住,再次倒退一步。
这时。
“司空!程昱有要事禀报!”
程昱之前跟他商量坑杀俘虏细节时,被人打断。
他就干脆让程昱自行决断,先去准备调兵,准备坑杀俘虏。
此刻,他理当已经开始行动才对!
曹操顿生一股十分糟糕的预感。
“司空!”
程昱是老将,智勇双全,甚至是曹操认为手下最持重求稳,不会出错的将领!
但此刻,他进帐的步伐明显紊乱,带着一种极其少见的惶急,神情更是毫不掩饰地,写着“我有紧急大事”!
“司空,降卒营地出大事了!”
曹操心头一咯噔,后脑勺一丝丝凉意麻木汇聚,化作隐隐疼痛——头疼病突然开始犯了!
“何,何事?”
程昱也发现营帐内的气氛不对劲,但眼下明显降卒营更为要紧。
“我,我也不知当如何说……您还是,随我等亲自一同去看看吧!”
曹操呼吸凝滞一瞬,好在为尊者基本的修养,竭力做出无动于衷的样子,按着往日的习惯下令,指挥人手,召集群将谋士,一同前往!
——顺便找辆板车,把袁绍、袁谭两人也都给带上了。
沿途路上,程昱开始给曹操,把发生的吊诡之事,跟曹操详说了一遍。
在曹操安排了他,前去解决降卒问题之后。
程昱立刻就找到曹纯,传达了曹操的指令,调集了最核心最精锐的亲信部队虎豹骑,开始先行视察降兵营。
降兵足有七万人,自然不可能统一看押。
除去兵甲后,就分拆成了十多个数千人的俘虏营,中间夹有一万步卒,由刚从吕布那里归降不久的张辽统领,进行押守。
因为防备啸营冲乱队伍,所以俘虏营和曹操其余兵马是分开两边营地的。
然后,就在程昱和曹纯,点好了行动的三千虎豹骑,正要进俘虏营理清情况。
突然发现,降兵营直接黑了,进不去了!
“这就是所谓……黑了?”
曹操拉紧缰绳,带领群将谋臣队伍,已经跟着程昱,来到降兵营之前。
眼前的降兵营,彻底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丝烛火。
能见度,只有一丈,再往前,只剩下一片浓似焦墨的黑暗墙,仿佛被一片漆黑的迷雾包裹,什么也看不见。
乍看不觉有异,但稍作观察,顿感细思极恐。
曹操抬头望天,遥看远山层林。
月虽不明,却能照出山体轮廓,林木尖顶。
更何况他们这么一支队伍,有专门持火把照明的兵卒,已经铸下一个个火盆,将周遭照得透亮。
可降兵营中,漆黑丝毫不减,仿佛那并非自然形成的黑暗,而是某种覆盖全营的黑色帷幕。
“仙君神力,岂是尔等凡人,所能理解!”
袁绍并毫不客气地讥讽。
——他现在连站都没得站,而是绑了绳索,跟儿子一起被装在一辆板车上,推着过来的。
堂堂袁大公子,眼下也就跟个乡野庶农老大爷无甚两样。
曹操没理他,死死盯着兵营看了半晌。
“何谓进不去了?”
程昱无奈道:“就是这样……”
他直接驾马,向着那片黑暗之中,踢踢踏踏而去,很快被黑暗一口吞没。
曹操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但下一瞬,程昱已经调转马头,又出来了。
朝曹操无奈拱手:“司空。”
曹操:“……何意?”
“司空,我……并未调转马头!”
曹操愕然一瞬,下一刹,惊悚爬上后背,倒抽一口寒气。
“我与曹纯将军,率兵从四面八方各向都试过,但每一次,只是一进其中,便觉眼前浑然一黑,再向前,就重新又出来了!”
眼下还并没有“鬼打墙”的概念,但鬼阻人行、鬼迷路途的说法,早就已经在民间广泛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