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未竟冷不丁,一个眼神丢过来。
曹操手吓得立刻松开剑柄。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还是别想了。
“我早答应了他们,保他们性命——就算你刚才,也不可能杀死他们的!”
曹操浑身一震。
所以……
他得了袁绍,意气风发,感觉天下马上尽在我手……
却根本就是幻觉,压根只是一场闹剧?
早就在仙君的掌控之中?!
袁绍、袁谭眼前透亮。
难怪仙君,就这么把他们丢给曹操了!
原来一直暗中保着他们啊!
所以他们,打从一开始就用不着万念俱灰,根本没有什么必死绝境,否极泰来,那一直都生着呢!
“曹操,袁绍已经在你这里做过客了,来吧,你也跟我一块儿走一趟,去他那里做个客!”
袁绍眼睛一下亮了。
好啊,轮到我了啊!
目光简直如烈火一样熊熊燃烧,要把曹操一息燃尽。
而曹操脸色则是霎时一白,什么啊?!
但孟未竟根本不给他们辩驳和吵架的时间。
转身打开一道,直通邺县,所有人都清晰可见的穿梭门户!
“走吧!”
~
“历来世子之争,莫不如此!公子顾念兄弟情义,瞻前顾后,可大公子,却未必如是啊!”
邺县,州牧府。
袁绍的第三个儿子,年轻的袁尚。
此刻正跪坐首座,面容正是忧虑犹疑。
他身前跪坐的,则是负责守卫冀州的,他最得力的支持者,治中别驾审配、护军逢纪。
这两人,俱是栋梁肱骨之才。
所提的建议,亦是切中要害,全心全意为他考虑。
但是……
“我父君兄长,今前线鏖战未归,死生存亡之地。
“我在此趁人之危,分大兄权柄,可是不妥?”
官渡战场距离邺县有相当距离,战事方毕,消息自然至今还没传来。
审配、逢纪对视一眼,二人颇有几分怒其不争。
公子质弱,确不如大公子杀伐果决矣!
但没奈何,他们已经支持了三公子,则必要挺着他,跟大公子袁谭,还有辛评、郭图这几个斗到底才是!
进一步,声名显赫荣华富贵,退一步,悬崖峭壁十死无生!
“公子,主公最属意的世子,本就是您啊!
“不然何以独让您镇冀州?”
逢纪先开口。
审配紧随其后:“就算主公还未决断世子之位,但冀州如今,本就属您的领地。
“大公子分属青州,在青州本就名望深重,却还动作手脚,收买人心,收买到您的势力范围,这存的什么心思,您莫非看不出来吗?”
袁尚眼底是有几分混沌的,没想的那么清楚。
但嘴巴上自然强硬道:“这我如何看不出来?”
逢纪又加码道:“待等兖州战事结束,大公子一回来,必要借战时威望,再在冀州扩张手脚!
“彼时您又该如何拒绝?
“又如何甘心?”
袁尚被挑动起来了,一想到兄长回来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自己的权柄又被分走!
脸色顿时不太好看:“绝不甘心!”
审配松了口气:“是以,不如趁此之际,借贪渎之罪,拿了一批心向大公子的首鼠两端之徒,换上咱们的人,整个冀州,自然能够铁板一块!
“此乃天赐良机,天予不取,必受其害!”
审配、逢纪二人俱都目光炯炯,坚毅刚强。
此种坚定的气质,感染了没那么坚定,想的也远没他二人那么深,那么远的袁尚,让他自以为自己,也到了该坚定表现态度的时候。
于是他学着自己的父亲,做足了望族士子的派头,郑重甩袖交叠,拱手一礼:“二君所言甚是!此事,就拜托二位了!”
至于到底是不是“甚是”,就不用管那么多了。
总之,拜托二位!
审配、逢纪二人,俱是松了口气。
公子质弱,决断不如大公子。
但质弱也有质弱的好处。
就是愿意听从建议,比较好说服。
三公子袁尚毕竟年少,相比长年累月行军打仗,军功赫赫的大公子袁谭,威望天然不足。
唯一可依仗的,便是主公袁绍的偏爱!
大将军府中谁看不出来,主公对三公子尤其偏爱,已经到了一种,足以三公子起势,与大公子对垒的程度。
是以,若想斗得过大公子,废长立幼,则必须要好好利用,主公的这种偏爱。
比如,动用各种手段,打击大公子的人事势力!
哪怕大公子暴跳如雷,但在主公的偏爱之下,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但此番计较,个中得失太复杂,跟公子讲清楚了,他又要患得患失,纠结迟疑。
反而不利于行动展开。
不如不说。
反正他们,都是忠心耿耿,一心为了公子大业!
这时。
有令兵传信,说有紧要机要禀报。
很快。
一小吏快步进院:“卑下仓曹掾,陆九!见过公子!”
仓曹掾,是看守粮仓的掾吏。
袁尚皱眉:“莫不是粮仓走水了?!”
否则他实在想不到,一个小小仓曹掾,能有什么机要情报,有资格报到他这里来。
“公子……大将军,大公子,回来了!”
袁尚一下子站起来:“当真?你如何得知!”
陆九立刻解释,说自己方才,正带着两个掾属守仓巡视。
忽然在一粮仓核心区,看见四个人。
上前质问方知,其中两个,一个是大将军袁绍,一个是大公子袁谭!
大将军在东汉是专门官职,类似天下兵马大元帅,堪称官秩第一。
陆九赶紧呈上,一条紫绶金章,和一块铜制龟钮方印,其上镌刻“大将军印”四字。
他只是个仓曹掾,品秩不高,平日里根本没有当面见过袁绍,只是见了这方印精致沉重,绝难仿造,是以认定不是造假。
“粮仓重地,我不知那四人身份,便将其先带到储间暂歇,令一支卫士看守,然后直奔公子。
“万请公子即刻带人,前去辨认。”
绶带方印一入手,袁尚已经九成九确认了这是真东西。
而此两样代表大将军的身份,以父亲古板、绝不衣锦褧衣的习惯,这东西必都是贴身妥放,方便随时随地能拿出来的。
是以能拿出它们,大概率,还真是父亲回来了!
虽然不知他们为什么去了粮仓,但袁尚长出一口气,心情放松下来。
攻许一战战况焦灼啊!
好在现在终于是安全归来了!
“审别驾,逢护军,快快备几辆车,我们赶紧去!”
说着就要立刻跟着仓曹掾,前去迎接。
“公子且慢!”
审配、逢纪二人,却都是人中人精,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底,突然冒出来的,奇思妙想。
袁尚停住,奇怪看着他们。
逢纪走至仓曹掾对面,审配则是无意踱步。
“陆九是吧……你说大将军共四人一同出现。就没别人吗?”
陆九摇摇头:“没有,只四人。”
“四人,就没别人遇见他们?”
“没有,是大将军自己亲口说的,不愿太多人知道,还要求我,务必保密,直奔州牧府。”
“此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陆九还以为他担心大将军安危:“君上安心。我离了粮仓,一路直奔此处,并未告知他人。知者,只有我和两个心腹掾属,绝不会叫别路谍探发现的。”
审配无意踱步,已经走至陆九侧后方。
袁尚不明所以,但两位肱骨之臣绝不会害他,也就放任他们继续问,自己只在一边听着。
逢纪的脸色,明显泛起红晕,声音都略微发颤。
“守着他们的卫士呢?有多少人?可足够保护大将军?”
“只十来人而已。都守在外面,不曾进去打扰大将军。所以,还是请公子即刻调兵,前去保护。”
“好极,甚好……”
袁尚刚想说,好那我们就赶紧走吧。
一柄长剑直接透了陆九的心穿过,血淋淋的剑尖从他心口伸出来,然后侧向旋转,搅碎了陆九的心脏!
陆九甚至还在做着,邀功升官的美梦!
“为,为什么……”
他脸上还残留几分惊喜,愕然低头一看,身子便软倒了。
其身后,赫然正是审配,不知何时突然拔剑,直接痛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