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拜托诸君了!”
逢纪只带了十个人,向后回撤,远远看着。
便见到,一百甲士,先是接连数波,攒射弩箭,以高弧抛射,覆盖院中。
然后罗列攻坚阵形,在当先两个雄壮甲士的带领下,轰然撞开院门,一百甲士蜂拥而入!
逢纪倏然松了口气,嘴角露出轻松的笑意。
此乃,天命加身矣!
~
院门内。
一百甲士如同锋矢,在破门后的顷刻间,密布挤入,准备将那四个,阻碍公子大业的反贼奸佞,剁成肉泥!
然后一百人,瞬间连环僵在原地。
院落……
根本没有什么院落!
一片军帐林立的大军校场!
数千甲士,三三两两,错落聚集各处,本在谈天说地。
此刻倏然寂静,俱都愕然看向,这一百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然后目光转移到他们手里杀气腾腾的刀剑之上。
神情开始变得虎视眈眈。
而在更远处,还有更多攒动的人头,密密麻麻,聚集过来。
数万道,玩味的,不解的目光,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全部聚焦在这,一百只,误入狼群中央的羔羊身上。
当啷一声。
百人甲士首领的刀掉在了地上。
“误会,误会啊!”
这踏马能是四个人?!!
~
逢纪双手叠在宽袖中,带十个甲士,施施然肃立,远远观望,等待着好消息。
但看着看着,感觉有点不对劲。
院子里,静悄悄的。
什么声音也没有!
既没有砍杀声,也没有惨叫声,连被甲士撞开的院门,都静悄悄的,一动不动。
正当他按捺不住,准备让几个甲士前去查看情况。
忽然,院落的门,轻轻打开了。
当先一步跨出,是全副武装,甲胄齐备的袁绍!
逢纪瞳孔一缩,没死?
一百甲士,都没杀死得了他?
而且这身甲胄是从何来的?
继而袁绍身后,跟出同样身着甲胄的,大公子袁谭。
逢纪脸色略微难看,一百甲士,简直废物!
这都不死!
但他并不慌乱,十对二!
优势在我!
然后便见到,院门里,再次开始走出甲士!
并且是,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接着一个!
逢纪脸色先是变白,继而蜡白,最后丢掉全部血色,亡魂大冒!
这,这不可能!
数千甲士!
就从那个,窄窄的,小小的门洞里面,一个顺一个,跟母鸡下蛋似的,就那么顺溜地出来了!
逢纪彻底麻了。
陷阱!陷阱!
审配害我啊!
~
邺县,大狱。
此狱乃是,袁绍专门用来关押要犯重犯的牢狱,寻常庶民黔首,根本没有资格进来,能进的,全都是冀州一等一的大人物。
譬如,昔日的别驾从事,袁绍自认的谋主,田丰。
专为他准备的牢狱,环境并不差。
地上的土是夯实的,还有榻铺被褥,案几灯烛供应。
屙屎拉尿都有专门的虎子便桶,且有专人随时倾倒,绝不会污染了内中环境。
一日三餐,也都是常食供应着,偶尔还有酒。
应该说,除开丢了自由,生活上,比较无数的庶民百姓,已经都要好上太多。
但田丰的精神状态,是憔悴的,悲戚的,浑浑噩噩的。
他倚靠在墙边榻上,全然不修边幅,头发披散下来,胡须也凌乱的张牙舞爪,满脸怅然。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老狱卒小步快跑到牢房门前。
“田公!田公!”
田丰无神的眼睛,转向老狱卒。
“田公,好消息,大好消息……咳咳,应该是坏消息!坏消息!”
田丰眼皮都不曾抬起一下:“主公……败了?”
“是极!刚传来的消息,主公在官渡大败,兵马逸散,如今刚刚逃回邺城!小人听见消息,第一时间就来向您禀报了!”
田丰叹了口气:“主公败了,这是大坏的消息,汝何故欣喜?”
老狱卒露出一个缺了两颗牙的谄媚之笑,讨好道:“小人是替田公高兴。”
“替我?”
“田公昔日因言获罪,而今,世事发展,一如田公所料,分毫不差!如此袁公必能识得田公经天纬地之才,必将重启复用,一步登天!”
然后,田公当会感念,他这段时日以来,倒屎倾尿,事无巨细地伺候照料,只需稍稍伸手拉他儿子一把……
胜过他儿子在军中出生入死百年呐!
田丰怅然摇头:“你错了啊。”
老狱卒美好的畅想一僵。
“若主公胜了,或许心情大好,拿我当个笑话,尚且还能饶我一命。反而主公败了,我必死无疑!”
老狱卒心中一颤:“何以如此啊?”
“袁公其人啊,看似喜怒不形于色,实则外宽内忌,心胸狭隘,没有容人之量。
“我料中了他的惨败,他绝不可能悔改,反而定要嫉恨于我!
“日久天长,必杀我,方能解心头之怨恨!”
老狱卒顿时惊惶:“田公,那,那该如何是好啊?”
田丰摇头一笑,宽慰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识其主而事之,是无智也!便即受死,夫何足惜?”
自己选的主公,自己做的选择,自己以死进谏!
有什么好怎么办的?
得认!
这时。
“田元皓何在!袁公有将令来传!”
牢狱之外响起一人呼喊。
田丰洒然一笑,从容站起:“看吧,杀我的人,来了!”
老狱卒内心焦颤。
但他自是无可奈何。
不多时,便有狱卒,领着一人进来。
田丰原本是准备从容受死。
忽而见到来人,双眼陡然大睁,面露惊愕:“沮监军?!如何是你!”
来人正是,袁绍麾下首席重臣,监军沮授。
田丰之所以惊讶,是因为,沮授对于攻曹操的意见,跟他是高度重合的。
也即是说,沮授理当跟他一样,也被袁公所嫉恨,眼不见心不烦才是!
怎么可能,让沮授来传达对他的杀令?
沮授微微一叹:“元皓,说来话长啊。还是先宣袁公将令吧。”
他从袖中掏出布帛,宣读道:“大将军令曰:田丰犯颜敢谏,实乃明策,孤不能察,而致惨败,罪责在孤一人!
“着令田丰,即刻官复原职,晋,从事郎中!参赞军机,统四州政事!
“特此布告各州,咸使闻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