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行大事,而不留声名,隐于幽暗,运筹为计,狠辣绝情!
说的就是司马师这样的人物。
孟未竟看向,被司马师宽厚的身体挡在身后,只露出一个白发鬓角的司马懿。
司马懿毕竟,还是老了啊……
“求活……若非这两个字,司马君以为,你们为何还能,完好无损,站在这里同我说话?
“另外,野心就是野心,求活和野心,并不冲突。权柄之争,哪分什么善恶好坏。
“都到这份上了,就不必把自己,包装得这么无辜了。”
司马师再次躬身拜倒:“神君教训的是!”
身体却从紧绷状态放松下来。
他回头看了司马懿一眼。
司马懿缓缓点头,相当于是同意将整个司马氏的命运,全部托付在了自己的好大儿身上。
于是司马师回过头来,脱下自己的头盔,郑重跪倒在地,将头盔稳稳放在边上浮桥,然后拱手,一拜到底:“神君明察秋毫,司马氏阖族上下,自此束手就擒,任凭神君处置!”
一句话,直接放弃任何反抗!
后头跪着的司马昭一下子绷不住了:“兄长!”
他们还有死士兵马啊!
司马师却倏然一个回头!
那是比司马懿鹰视狼顾,更加冷酷的,毫无感情的眼神!
司马昭全身倏然冰凉,彻骨寒冷。
他毫不怀疑,但凡他敢多说半个不字,自己这位好兄长,绝对会毫不客气,一剑攮死自己!
而司马昭,最怕、最敬的,也是这位兄长。
立刻冷汗淋漓,伏跪在地。
司马师冷漠得如同机器:“请神君,圣裁!”
孟未竟细细看着伏跪在地的司马师:“厉害啊,司马子元,好一招以退为进。”
司马师跪伏不抬头:“神君明鉴,司马师,唯澄肃恭虔。”
另一边,跪在地上的曹爽,觉得自己又行了!
神君如此憎厌司马氏,这是我曹爽的机会啊!
当即大声恳求道:“洛水之誓,天地奇冤!恳请神君,诛奸除佞,为我曹姓宗室,主持公道!”
闻言,司马昭浑身惊恐一震,司马懿沉默不语,司马师甚至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孟未竟看了曹爽一眼。
“大司农桓楚骂你骂得还真没错啊!”
曹爽:“……”
骇然跪伏,神君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站在我这边的吗?
“把天子銮驾叫来!”
孟未竟下了指令。
曹爽不敢怠慢,让自己的兄弟曹羲,亲自去请。
不多时,天子銮驾就行至南岸浮桥之上,天子曹芳,慌乱无措地,从銮驾上下来。
小步快趋,就要跑到孟未竟身前跪下!
却发现将跪的时候,双脚仿佛磕到坚硬的泥地上,跪不下去!
于是骇然看着孟未竟。
孟未竟摇了摇头:“天子乃天下万众之象征,一国之尊严,岂可轻言跪拜?”
曹芳听出孟未竟声音里的失望,讷讷无言,赶紧拱手道:“芳谢神君教诲。”
孟未竟转身,看向曹爽众兄弟和天子曹芳。
“曹爽,曹芳,你们,可信我?”
曹爽却是一时彷徨,视线看向曹芳和众兄弟,想跟他们商量一下。
身后立时走上一人,恨铁不成钢!
神君发话,你们还能不信?!
“任凭神君吩咐!”
“你是何人?”
“在下大司农,桓楚。”
还是有明白人的!
“那就……继续受降!”
继续?
司马昭愕然抬头。
曹爽更是大惊失色:“神君!我……”
桓楚一把死死按住他的手,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怒音:“大将军!曹子丹!尔又欲行,豚犊之事乎!”
好不容易,全家老小不用族灭了!
你个废物狗东西又想做什么?
给你面子叫你大将军,不给你面子当面骂你蠢猪!
曹爽这次被骂的没脾气。
没办法,谁叫人桓楚现在坐实预言家身份了!
于是垂头丧气,跪伏在地:“全凭神君吩咐!”
他都跪了,后头曹羲、曹彦、天子曹芳都一群糊涂蛋,懵懂的羊群,全跟着一起投了。
唯有司马师,神情如同冰冷的顽石,全然不动声色。
继而冷不丁道:“神君……是想全,洛水之誓?”
孟未竟深深看了他一眼:“司马子元,你可真是智比诸葛亮,狠毒赛蛇蝎啊……”
司马师拱手。
洛水之誓不是现在发的,而是昨夜发的!
阖朝上下皆知!
神君仍要推动受降……便是要保全,洛水之誓!
那么,司马氏,如今要做的,就应该是……
司马师的内心,如同电光火石一般转过无数念头,一套朦胧的,掌控全盘的计划,渐渐浮上心头。
“那么,你司马氏怎么说?”
从刚才开始,始终一言不发,完全沉默的司马懿,此刻缓步上前,如负千钧重担。
他并没有以司马氏主人的身份说话,而是突然解下自己的宝剑,嘭的一声,将之立在司马师身前。
司马师下意识抓住。
司马懿便立即松手,缓步后退,垂手静立,双目似睁似闭。
司马师无悲无喜,将宝剑打横,双手郑重接住,拉开一寸,寒光激闪眼前。
而后将之重新合上,抱剑一拜倒地:“全凭神君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