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骑兵拉成一道不长不短的队伍。
李靖、苏定方这时候，已经重回到队伍最前面了。
苏定方不时回头，看一眼坠在队伍最后面的孟未竟。
“将军，此人端是无知，连心兽和归墟也一无所知。又神神秘秘，您看得出，他是什么来历么？”
“我倒觉得，他不像是无知之人。那九位天罪君主，分散天下，起事各不相同，便连我，也不能一一了解清楚。
“可他却能如数家珍，每个都有所了解。
“不像是寻常人，反倒像，哪家豪强的幕僚长史，专门研究过一般。”
苏定方也点点头：“就譬如那唐国公，因长安李建成为世人所知，可我只知他是唐国公，却根本不知他名……此人似乎，对唐国公次子李……”
李靖补充道：“李世民。”
“对，李世民，尤其关注。还称之为秦王，言语中，有明显区别于常人的态度，甚是怪哉。”
李靖点点头：“他看起来心智刚强，更有一身滔天武力，却迄今为止，也不曾显化过心兽之形。”
苏定方撇撇嘴：“许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之徒吧。”
李靖笑着摇摇头：“你啊，对他偏见颇深。”
苏定方没回答，他心底仍还在担忧，被孟未竟打乱的计划，在梁王那边当如何交代！
一想到梁王梁师都……
苏定方不免感到十分憋屈和气馁。
明明忠心耿耿，愿效死立功，可偏偏，面对这位梁王，就是有劲儿没处发！
还要处处提防，谨言慎行，生怕哪个地方出错，被他揪住，狠狠敲打申斥。
立了功不一定有赏，犯了错一定有罚！
全部功夫和精力，统统都用到揣摩上心，趋炎附势上了！
他是沙场打仗的！
又不是跟一帮子蝇营狗苟，玩心眼子的！
忒不爽利……
有时真想着……要么换个主公算了！
但一想到名声更差的燕王罗艺、宋王辅公拓……
苏定方一下子就泄了气。
还不如梁王呢！
君不见，知世郎被燕王满天下追杀，逼得都要投奔到梁王这来了？
起码梁王的责罚，大多也就是削削官职，申斥几句折损威望，燕王、宋王那边，可是真有残酷变态的刑罚在等着的！
苏定方不免想起，刚才王伏宝对夏王窦建德的评价。
其实当时，苏定方本来率部欲投夏王的！
毕竟夏王素以仁义闻名，重情义，用仁德，极得民心，有人君之相！
彼时河北大乱，窦建德是其中最强盛的一支。
自其称王之后，素衣布食，赏罚分明，劝课农桑，令整个河北大治！
那是真正有，鲸吞天下的帝君之相，类同西汉高祖皇帝刘邦！
哪像如今这些个，虫豸犬豚之辈，德不配位！
奈何当年，他才刚刚出发，夏王就归墟往生去了！
最后屡番辗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苏定方忍不住闷声道：“若非归墟劫灭限了人心，李公您也可以……”
“噤声！”
李靖看出他内心的意思，立刻打断。
“且行且珍惜，如今这天下，能偏安一隅，得一安寝之地，已是不易了……”
正说话。
前头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
便见到，一支数百人的骑兵，与他们迎面正好赶上。
李靖身为梁王麾下，蒲州总管，统帅蒲州河东一带的军事，而这里，恰恰是他们回去蒲州的后路，怎么会有陌生兵马突然出现？！
苏定方正欲下令全军戒备。
李靖抬了抬手：“是镇北军的旗帜！”
苏定方也看见了一面通帛红旃，随风猎猎，瞳孔略微一缩：“……梁王到河东来了？怎么会这么突然！”
镇北军距离朔方最近，是梁王最直属的精兵部队，而且是由梁王的亲侄梁镗任镇北将军，向来是紧随梁王同进同出的。
“也未必……”
李靖面目沉凝，身上隐隐有流光溢现，那是心兽显化的预兆。
——便是以他的养气功夫，也有点儿绷不住难看的脸色。
他是蒲州总管！
镇北军进蒲州地界，这么大的事情！
梁王居然……没有事先跟他通气？
这算什么？
不信任？
要拿了他的蒲州总管？
担心他不服命令？
无论是要做什么，都是完全不把他这个蒲州总管当回事啊！
李靖心底隐隐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不论镇北军是来干什么的，反正他李靖肯定有麻烦了！
来的镇北军约摸三百骑，步兵有四五百人。
见了李靖这边，远远就停住了。
也没有人出来，就那么停在原地，远远观望李靖这边。
这一次李靖也没那么好脾气了。
抬抬手，示意部队停下。
也不过去，就停在原地，跟镇北军隐隐对峙。
明显看到，镇北军一方，领头数人，显现出各色心兽，起伏隐现，那是情绪急剧波动的表现。
反观李靖这边，渊渟岳峙，到了这种状态，也不曾表露出内心的波澜。
对峙持续了几分钟。
对面镇北军终于扛不住。
似乎发生了什么争吵。
最终两骑当先而出，直奔李靖这边过来。
当先一步，是个四十多岁，颧骨很高，八字胡的中年将领。
及近后，苏定方已经认出来了：“将军，是卫将军来渊。”
李靖缓缓点头。
来渊面色颇有几分无奈，似乎这一趟来的，也不甚情愿。
带一名亲卫抵达李靖跟前，向李靖一拱手：“李总管，久违了！”
来渊是隋将来护儿的儿子，与李靖曾同为隋将，有几分交情。
但现在李靖显然不想攀什么旧情，面色沉凝：“来将军别来无恙。”
轻飘飘一句后，立即伸手，指向前方的镇北军。
毫不客气质问道：“这是哪出戏码！”
来渊面色顿时更加无奈：“说来话长啊……梁王，此刻正在蒲州总管府！”
李靖瞳孔顿时一缩，梁王真来了！
不到十日前，他方才接到命令，说让他准备接应知世郎王薄，务必保护知世郎，回去见梁王。
到今日，梁王竟然，就已经到了蒲州？
还带来了镇北军？！
大军出行，绝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这说明，十天前，他收到命令的时候，大军就已经在准备物资，将要开拔了！
也即是说，那道带知世郎回去见梁王，是故意给他的假命令，目的就是为，梁王带兵到此打掩护……
李靖面色沉凝如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李某做错了什么？”
梁王趁着他不在蒲州的时候，突然进驻蒲州，显然是奔着夺他的权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