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风很大。
吹动血腥味,很快翻滚到每个角落。
马头连着马脖子,是被凌空飞至的金属长枪硬生生撕裂的,弹出去老远。
嘴巴甚至还在一张一闭,发出似有若无的嘶鸣。
断口处,血很快流尽,在地上渗出薄薄的一滩。
梁镗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惊恐抽干了,下意识回头。
孟未竟刚刚收回手,从投掷的姿势恢复站立。
手掌轻抬,附着在周遭所有甲士身上的银灰网络,仿佛呼吸一般上下起伏。
并有无数细密银灰色粒子,在他掌间涌动汇聚,第二柄形制纹路、长短粗细别无二致,唯独金属色泽略有差异的螺旋锐枪,飞快生长成型,稳稳落在他的掌心之中。
“我劝你,别跑。”
悚然一个激灵,梁镗一屁股跌坐在马尸上,身子抖筛糠似的:“你,你……”
马血一下子浸透了他的衣服,黏糊糊的。
此已非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在场所有人,全都怔怔呆愣在原地,大气不敢喘。
校场上,只剩下马尸偶尔抽搐的声音,还有大家沉重的呼吸声。
守在李靖、苏定方周边的蒲州军,也是包围圈一部分,刚才本来也准备上前支援,但被苏定方一个眼神制止住。
如今正是千幸万幸!
——那一杆凌空飞射的长枪过来,谁人能抵挡得住啊!
孟未竟掂量掂量手中第二根螺旋尖枪,向前一步。
身前数排甲士纷纷倒退一步,甚至自己挤在一起,当啷掉了好几根长枪。
“诸位,是自己让开,还是我来?”
没有人说话。
但在孟未竟一步步过来的时候,所有人用脚做出了决定,左右分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任由孟未竟掂量着长枪,一步步走到梁镗身前。
“孟郎君!”
李靖咬咬牙,还是喊了一声。
“梁镗……毕竟是梁王的亲侄啊!”
李靖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军神,你可是已经欠我一个人情了。”
孟未竟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走到梁镗正前。
梁镗的脚已经彻底软了,所有的心理防线,都被身下这具抽搐的无头马尸摧毁。
“我,我叔父是梁王!对,我叔父是梁师都啊!你,你……”
不等他说完,孟未竟翻转手中长枪,锐利冰冷的枪头重重搭在梁镗的肩膀上,打断了他。
只是奇怪地问道:“那又如何?”
梁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半天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身体不停发抖:“你,你……”
“说点我想听的吧!比如,何谓异人,‘他’,又是谁?!”
梁镗身子明显抖了抖:“我,我……”
箭头枪锋突然千钧之重下压!
直接将他压得陷进马尸之中,一溜的肝脏胃囊,从马脖子断口被挤了出来。
梁镗的手一下子按进一片温滑之中,黏腻的触感蹭在他的身上,恶臭难闻。
他再也忍不住,尖叫起来:“我说!我说!!”
校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梁镗身上,大气都不敢喘。
主将被人欺压,自然是让人惊恐的。
但不可思议的奥秘,又让人感到好奇。
梁镗喘着粗气,脸色惨白,浑身都是汗水和血迹,声音哆哆嗦嗦,断断续续地说道。
“一,一月前!有一人,自称昔日隋朝黄门侍郎裴世矩!求见大王!”
裴世矩!
孟未竟眯了眯眼。
这可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了!
河东裴氏,士族高门,历任北齐、北周、隋、唐四朝而不倒!
《大唐双龙传》里,“佞于隋而诤于唐”的邪王石之轩化身。
《镖人》里冷酷权谋,操盘大漠的幕后黑手!
历史上,经略西域,号称交通中西,功比张骞的隋朝五贵!
当然,世人更熟悉的,是他为了避讳李世民而改的名字:裴矩。
裴世矩确实鼎鼎大名。
但孟未竟扭头看了几眼,发现来渊、李靖、苏定方的表情,明显过分的震骇,仿佛裴世矩是什么洪水猛兽,不可思议的存在。
“李将军?裴世矩……有问题?”
李靖脸色明显夹杂几分惊骇,微微吸了口气,稳定心神,方才沉声道:“裴世矩……本该在六七年前,就同隋帝杨广一起,亡于那场天谴地覆的大灾才是!”
六七年前!
天谴地覆?
孟未竟倏然意识到,这又是一个,历史分野的节点!
梁镗颤声继续:“大王差了两个,曾在隋朝任职,见过裴世矩的人前去辨认,发现确是其人!
“本该早亡之人,为何竟能复生出现?
“于是召见。
“我有幸,随同大王,一并见之。
“裴世矩,自称……从归墟而来!”
归墟……
归墟劫灭塔?
归墟本该是一个动词,意为毁灭、归入虚无。
在裴世矩口中又成了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