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
赵振峰小心地问,“您看怎么处理?”
“不用压。”
陈秉文爽快的说道。
赵振峰一愣。
“他们想登,就让他们登。”
陈秉文把稿件推回去,“但你去跟刘志伟说,让他那个师兄帮个忙。
文章里关于我们业务的数据,有些地方需要微调。
数字模糊一些。”
“另外,”陈秉文继续说,“你跟刘志伟说,这个月奖金加三成。
让他继续维护好媒体圈的关系,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汇报。”
“明白。”
赵振峰收起稿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陈生,您真不担心?
这榜一登,全港的目光都会盯过来。
好的坏的,都会有。”
“担心有用吗?”陈秉文反问。
赵振峰哑然。
“该来的总会来。”
陈秉文语气平静,“我们这三年跑得太快,迟早要面对这一天。
富豪榜只是个开始。
后面还有更多事要应付。”
商场如江湖。
你上了位,就有人看你不顺眼。
有人想拉拢你,也有人想把你拉下来。
“这件事,堵不如疏。”他看着赵振峰,眼神清明,“但你刚才有句话说对了。
压得住一家,压不住十家。
我们要是强硬施压,《城市周刊》表面服软,心里肯定记恨。
下次抓到别的把柄,写得更狠。
其他媒体看我们反应激烈,反而会觉得有鬼,更想挖。”
赵振峰连连点头:“是,是这个理。”
“所以,报道可以登。”
陈秉文说,“但规矩要提前讲清楚。
第一,报道时,不能自己瞎编乱写,要与我们沟通。”
“第二,让刘志伟转告他师兄,也让他师兄转告他们主编。
这次富豪榜,这次他们拿到了些边角料,写了,登了,赚了销量,可以。
但下不为例。
我不喜欢整天被放在放大镜下看。
这次我给了方便,他们也该知道分寸。
要是以为我好说话,以后变本加厉,天天盯着我或者公司的人……”
陈秉文没说完,但赵振峰已经感觉到那股寒意。
陈生没说后果是什么,但正是这种留白,才更有威慑力。
以糖心资本如今的影响力,真要对付一家八卦周刊,方法太多了。
“陈生,我明白了。”
赵振峰正色的说道,“我会让刘志伟把话带到,确保他们主编听懂。”
“嗯。”
陈秉文点点头,“另外,从今天起,每周做一次舆情简报,重点监控各大报纸杂志,特别是财经版和八卦版。
有什么苗头,及时处理。”
“是。”
“去吧。”
赵振峰起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陈秉文拿起桌上那份《城市周刊》的样稿,再次看了一眼那个刺眼的标题。
百亿传奇?
他笑了笑,把样稿丢进抽屉。
传奇不是登在杂志上让人评说的。
传奇是刀光剑影里闯出来的,是惊涛骇浪中站稳的。
这才刚刚开始。
......
一月八日,周五。
清晨六点,旺角洗衣街的报摊已经开张。
摊主老陈打着哈欠,把一摞摞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杂志搬出来,整齐码在摊位上。
《星岛日报》《明报》《天天日报》《新晚报》……
还有各式各样的周刊、月刊。
老陈拿起最新一期的《城市周刊》,扫了眼封面。
封面照片是个年轻人,在一家糖水铺门口。
封面标题是醒目的红色大字:
糖水铺走出的百亿传奇,陈秉文首登港岛富豪榜榜首
老陈挑了挑眉,翻开内页,快速浏览。
文章很长,占了整整八个版面。
从陈秉文的出身、创业经历,到糖心资本的业务版图、盈利估算,再到个人风格、管理哲学,写得很详细。
还配了不少照片,有工作照、生活照,甚至还有一张深水埗老铺的旧照。
文章最后是富豪榜完整排名:
陈秉文(糖心资本)
郭得胜(新鸿基地产)
李兆机(恒基兆业)
郑裕彤(新世界发展)
包玉刚(环球航运)
霍英东(霍英东集团)
李家成(长江实业)
冯景禧(新鸿基证券)
王德辉(华懋集团)
胡应湘(合和实业)
老陈咂咂嘴。
这个排名,够劲爆。
陈秉文力压郭得胜、李兆机排第一。
李兆机去年上市风头那么劲,也才排第三。
他放下杂志,将它放在报摊最显眼的位置。
老陈非常清楚,富豪榜这种话题,老百姓最爱看,这期《城市周刊》估计能卖得不错。
七点过后,上班的人流多起来。
果然,不少人路过报摊,看到《城市周刊》封面,都会停下来翻翻。
有的直接掏钱买,有的边看边议论。
“哇,这个陈秉文排第一?真的假的?”
“《城市周刊》做的榜,可信度一半一半吧。
不过糖心确实厉害,三年做到这么大。”
“二十一岁,百亿身家……人比人气死人啊。”
“你看这照片,真帅......”
议论声中,《城市周刊》迅速卖掉十几本。
老陈一边收钱,一边听着顾客的闲聊。
他发现,大多数人对陈秉文这个新首富,态度比较复杂。
有羡慕,有质疑,有好奇,也有不以为然。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话题是炒起来了。
上午九点,伟业大厦。
陈秉文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刚送来的《城市周刊》。
阿丽站在桌前,表情有些紧张。
“陈生,现在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记者,都想采访您。
前台电话也被打爆了,都是媒体约访的。”
陈秉文没抬头,继续翻着杂志。
文章写得还算客观,没有刻意贬低,也没有过度吹捧。
如他要求的那样,数据做了模糊处理。
“记者有多少?”陈秉文问道。
“二三十个吧,还在增加。”
阿丽说,“主要是财经记者,也有几家八卦周刊的。
他们堵在大堂,保安已经在维持秩序了。”
陈秉文合上杂志,放在桌上。
“让公关部去处理。
以公司名义开个记者会,简单说几句。”
“明白。”阿丽点头,“那记者那边……”
“不接受采访。”陈秉文说,“但可以让他们在大堂拍几张照片。”
“好的。”
阿丽转身要走,陈秉文又叫住她。
“另外,跟所有部门主管打招呼,这几天媒体关注度高,让员工谨言慎行。
不接受任何私下采访,不评论公司事务。
有记者纠缠,直接转给公关部。”
“明白,我马上通知。”
阿丽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秉文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
大厦入口处果然聚了一群人,长枪短炮,都是记者。
......
当天下午,港岛各大报纸的财经版都转载了《城市周刊》的排名,并配上评论文章。
观点各异,有赞赏,有质疑,有分析,也有看热闹。
《星岛日报》的标题是:“新贵崛起,港岛财富版图重构?”
文章详细分析了糖心资本的业务构成,认为其代表了新一代华资企业的发展方向。
《天天日报》则完全走八卦路线:“深水埗糖水大王的百亿传奇”,用大幅版面描写陈秉文的创业故事,从街边铺子到商业帝国,写得绘声绘色,还配了不少所谓独家照片,其实都是糖心公关部提供的。
中环,长江实业总部。
李家成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城市周刊》,表情平静。
秘书站在桌前,小心翼翼地问:“李生,要不要发个回应?”
“回应什么?”李家成放下杂志,“富豪榜而已,年年有人做,年年排名不一样。
今天他第一,明天可能就换人了。
较这个真,没意思。”
“但外面传得厉害,说您被一个后辈超过了……”
“超过了就超过了。”李家成笑了笑,“商场如长跑,不是比谁一时跑得快,是比谁跑得远。
路还长,不急。”
秘书点头,但心里还是替老板不平。
李家成之前可以算是华资的标杆,如果不是陈秉文的出现,老板怎么会排在后面几名去了。
新鸿基总部。
郭得胜看着杂志封面,笑呵呵地对旁边的儿子郭炳湘说:“阿湘,你看看,后生可畏啊。
我们像他这个年纪时,还在给人打工呢。”
郭炳湘皱眉道。
“爸,这个排名太离谱了。
陈秉文再厉害,也不可能三年超过我们几十年的积累。
这杂志纯粹是博眼球。”
“博眼球也好,真实也罢,不重要。”
郭得胜说道,“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确实做起来了。
糖心的业务,你看得见,摸得着,不是虚的。
这点要承认。”
郭得胜顿了顿,继续说道:
“阿湘,你多留意这个陈秉文。
有机会,可以接触一下。
新一代的生意人,思路和我们不一样。多看看,没坏处。”
“明白。”
......
与此同时,新世界中心,郑裕彤办公室。
郑裕彤把杂志扔在桌上,对旁边的长子郑家纯说:“这个陈秉文,风头出尽了。
全港都在谈他。”
郑家纯拿起杂志翻了翻。
“写得还挺详细。
不过爸,您上次说李兆机在撮合他女儿和陈秉文。
要是真成了,恒基和糖心联姻,以后地产圈又多一个玩家。”
郑裕彤哼了一声。
“李老四重男轻女是出了名的,他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
佩瑜那姑娘是不错,有学识,有样貌。
但陈秉文那种人,是能被一桩婚姻绑住的?
我看未必。”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别瞎琢磨。”郑裕彤说,“做好我们自己的事。
新世界那个度假村项目,进度怎么样了?”
“在推进,但资金有点紧。
银行那边,贷款审批比之前严了。”
“那就想办法。”郑裕彤说,“现在市道好,能贷就多贷点。
等行情转了,想贷都贷不到。”
“明白。”
环球航运,包玉刚坐在游艇的甲板上,戴着老花镜,仔细阅读《城市周刊》的文章。
看完后,他摘下眼镜,对身旁的女婿吴光正说:“光正,你怎么看?”
吴光正想了想。
“陈秉文这个年轻人,确实厉害。
但我更佩服他的格局。
我注意到,他不是简单卖货,而是建渠道,通过渠道绑定资源。
不管是海外还是内地的合资公司,他的这个做法都非常有效。”
包玉刚点头。
“他眼光准,下手狠,但又不贪。
该收的时候收,该放的时候放。
这种定力,在年轻人里很少见。”
吴光正看着岳父对陈秉文如此推崇,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
他今年三十四岁,在包家做事快十年了,从基层做到现在能独当一面,自认能力、眼光都不差。
可岳父提起陈秉文时的那种赞赏,是他很少听到的。
“父亲,”他忍不住说,“陈生确实厉害,但是不是有点夸大了?
他做饮料起家,现在涉足地产、金融,摊子铺得太大。
佳宁的陈松青不也是这样?
什么都做,现在……”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包玉刚转头看了女婿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提醒。
“光正,你这话不对。”
他缓缓说道,“陈松青是什么人?
他那套东西,根基是虚的,一阵风就倒。”
“陈秉文不一样。”包玉刚语气认真起来,“他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饮料是实打实的现金流,零售是改造老牌子重新盘活,传媒是布局未来。
你看他和内地合资,拿的是国家批文,这是信任,也是根基......”
吴光正被说得有些讪讪,但还是不太服气。
“我就是觉得,他太顺了。
三年时间,从一家糖水铺到现在的规模,这速度……”
“速度快不是问题,关键是有没有扎稳根。”
包玉刚打断他,“你看他派花红,五千六百万,全港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