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金白银砸下去,收买人心,也展示实力。
陈松青敢这么干吗?
他账上有没有五千六百万现金都难说。”
这话戳到了要害。
吴光正沉默下来。
他知道岳父说得对。
陈松青那套,玩的是资本游戏,靠的是讲故事、拉股价、借新还旧。
陈秉文做的是实业,赚的是现金流,玩的是长期布局。
“父亲,我懂了。”他最终说道。
“光正,”包玉刚拍拍他肩膀,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要打压你。
你有能力,有冲劲,这很好。
但要学会看人,看事,看本质。陈秉文这个人,值得交,也值得学。”
“嗯。”吴光正点头。
与此同时,佳宁集团总部。
陈松青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手里拿着最新一期的《城市周刊》,看着封面上的陈秉文自信的笑容,以及糖水铺走出的百亿传奇的刺眼标题,神情复杂。
他陈松青也是白手起家,从马来西亚来港,靠着胆识和手腕,几年时间把佳宁做到今天这个规模。
可现在,全港都在谈论陈秉文,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一夜之间成了新的财富神话。
而佳宁呢?
裕民财务的审计组已经在公司待了半个月,每天查账、问话,搞得人心惶惶。
其他银行虽然没有明说,但贷款审批明显慢了,有些到期的续贷一直拖着不批。
北美项目那边,奥克兰的地块还在扯皮,当地政府要求补交一大堆文件,进度一拖再拖。
媒体已经开始有质疑的声音,虽然还不大,但像苍蝇一样烦人。
陈松青需要钱。
需要大笔的钱,来还到期的利息,来应付银行的审查,来维持那些光鲜亮丽的项目的运转。
可他手里能动的现金,已经不多了。
大部分钱都压在物业和股票上,而这些资产,现在想变现很难。
银行在盯着,市场在看着,一旦他大规模抛售,股价立马崩盘。
陈松青又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让烟雾在肺里停留几秒,再缓缓吐出。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城市周刊》封面上。
陈秉文……
这个年轻人,现在是全港最有钱的人之一。
如果他愿意帮忙,哪怕只是短期拆借,佳宁就能喘口气,就能等到北美项目落地,等到市场重新回暖。
而且,陈秉文是做实业起家的,根基扎实,现金流应该很充沛。
糖心资本刚发了五千多万花红,说明他们账上确实有钱。
陈松青心里盘算着。
他和陈秉文虽然没有特别深的交情,但都是华人,都在港岛做生意。
如果自己能以合作的名义接近,许以高额回报,说不定……
想到这里,他拿起内线电话,吩咐道:
“给我接糖心资本,找陈秉文陈生。”
伟业大厦。
陈秉文正在听霍建宁汇报佳宁的最新情况。
“裕民财务的审计还在继续,但阻力不小。”
霍建宁说,“据说佳宁那边不太配合,很多文件要么说找不到,要么说不全。
审计组的哈桑很恼火,已经向总部汇报了。”
“其他银行呢?”
“目前都还在观望。”
霍建宁翻着手里的报告,“汇丰、渣打、东亚,这几家对佳宁敞口大的银行,最近都在收紧信贷。
不过还没有公开动作,应该是想看看裕民审计的结果。”
陈秉文点点头。
这是正常反应。
银行最怕风险,也最懂自保。
一旦发现苗头不对,跑得比谁都快。
“周国栋那边呢?”他接着问道。
霍建宁笑道,“周国栋人设维持得很好,这几天还接受了《信报》的采访,大谈看好港岛地产长期前景。”
陈秉文笑了笑。
周国栋这个角色演得不错。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信心十足,才能迷惑对手。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秉文接起来:“喂?”
“陈生,佳宁集团的陈松青主席打电话过来,说想跟您通话。”
阿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陈秉文和霍建宁对视一眼。
陈松青?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接进来。”陈秉文说。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陈松青热情的声音:“陈生!恭喜恭喜啊!我看到《城市周刊》的报道了,您现在可是咱们港岛的新首富,不得了啊!”
陈秉文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很客气:“陈主席过奖了。
媒体乱写,当不得真。”
“哎,陈生太谦虚了。”
陈松青笑道,“您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三年时间做到这个规模,我陈松青佩服得很......”
“陈主席找我有什么事吗?”面对陈松青浮夸的赞扬,陈秉文直接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陈松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确实有点事想跟陈生聊聊。
不知道陈生什么时候有空,我想登门拜访,当面请教。”
陈秉文心里冷笑。
请教?
这个时候来找他,还能请教什么?
无非是看中他刚登上富豪榜,手里有钱,想来找他帮忙罢了。
“陈主席客气了。”
陈秉文语气平静,“不过我最近比较忙,公司的事、内地的事,一堆要处理。
恐怕抽不出时间。”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陈松青显然没料到陈秉文会这么直接地拒绝,愣了两秒,才继续说:“陈生,我知道您忙。
但这件事对佳宁、对您,可能都是个机会。
我们佳宁在北美有几个大项目,前景很好,就是资金上暂时有些周转需求。
如果陈生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回报绝对让您满意。”
陈秉文心里那点冷笑更浓了。
北美项目?
前景很好?
真当他是傻子?
“陈主席,”他的语气冷了些,“我对地产项目不太懂,就不参与了。
而且糖心现在的资金都有安排,暂时没有新的投资计划。”
电话那头,陈松青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陈秉文这么不给面子。
他陈松青在港岛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亲自打电话,低声下气地求见,居然被这么干脆地拒绝了。
“陈生,”他的声音也冷了些,“生意场上,多交个朋友多条路。
您现在虽然风光,但以后的路还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需要朋友帮衬。”
这话里已经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陈秉文眼神一寒,冷声说道:
“陈主席说得对。
所以我交朋友很谨慎。有些人,有些事,沾上了就甩不掉。
我怕!”
他这话简直当着和尚骂秃子。
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
你陈松青和佳宁这摊子事,我不想沾。
陈松青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
他陈松青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好,好。”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陈生既然这么说,那我就不打扰了。
但愿陈生以后的路,真的一帆风顺。”
“借陈主席吉言。”
陈秉文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霍建宁看着陈秉文,有些担心:“陈生,您这么直接拒绝,会不会……”
“会不会得罪他?”陈秉文接过话头,冷笑一声,“得罪就得罪了。
陈松青现在是什么处境,你我都清楚。
裕民财务在查他,其他银行在观望,北美项目是真是假还不知道。
这个时候跟他扯上关系,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建宁,你记住。
在商场上,有些钱能赚,有些钱不能赚。
有些人是可以合作的,有些人,离得越远越好。
陈松青和佳宁,就是后者。”
霍建宁点点头,心里对老板的果断又多了几分佩服。
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犹豫,是贪心。
觉得对方许以高利,就想赌一把。
可赌博有赢有输,而沾上陈松青这种骗局,输的不仅是钱,还有名声,甚至可能是自由。
“那我们现在针对佳宁集团的行动需要加大力度吗?”
霍建宁询问问。
“按原计划进行。”
陈秉文叮嘱道,“一旦裕民财务的审计报告出来,或者其他银行有动作,我们就开始收网。”
“明白。”
霍建宁离开后,他点了支烟。
陈松青来电中那种隐藏不住的急躁和隐隐的威胁,让他心里有些不快。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拒绝很直接,甚至有些生硬。
在商场上,这通常不是最圆滑的做法。
但他不后悔。
烟抽到一半,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陈秉文皱了皱眉。
今天电话怎么这么多。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话筒。
“喂?”
“陈生,是我,佩瑜。”
电话那头传来李佩瑜清澈的声音,带着笑意。
陈秉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佩瑜,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恭喜你啊,陈生。”
李佩瑜笑道,“《城市周刊》的报道我看到了,您现在可是咱们港岛的新首富了。”
陈秉文摇摇头,语气有些无奈。
“媒体乱写,你也当真?”
“我倒觉得写得挺有意思。”
李佩瑜笑道,“至少您派的那五千多万花红,全港有目共睹,这是实打实的。”
陈秉文笑了笑,没接这话。
“对了陈生,”李佩瑜顿了顿,语气自然地问,“您这周末有空吗?”
“有事?”
“我父亲有艘游艇,平时不太用。
这周末天气不错,我想出海转转,放松一下。
您要是有空,一起?
就我们几个年轻人,聊聊天,吹吹海风。”
听到李佩瑜邀请,陈秉文脑子里闪过在恒基年会上,和李佩瑜聊天时的情景。
“好啊。”他不假思索的应道,“周末我正好有空。”
“那好,周六上午十点,深水湾游艇会码头。
我父亲的游艇叫恒基号,到了就能看到。”
“行,我一定到。”
“那周六见。”
......
李佩瑜这个电话,让他有些意外。
在恒基的年会上,两人聊得不错。
李佩瑜对经济、对产业、对港岛未来的看法,都和他有不少共鸣。
她约他出海,可能真的只是想继续那次没聊完的话题。
但也不排除李兆机在背后推动。
陈秉文现在上了富豪榜,成了“新首富”,在港岛商界的地位和影响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李兆机那种精明人,不会看不到这一点。
让女儿和他多接触,无论是为恒基拉拢一个重要的股东,还是为更长远的打算,都是划算的买卖。
陈秉文对此倒不反感。
商场就是这样,人脉、关系、利益交换,都是常态。
只要对方是真诚的,是有价值的,他不介意多交个朋友。
而且李佩瑜这个人,他确实觉得可以深交。
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女儿,而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
而另一边,佳宁集团总部。
被陈秉文果断拒绝的陈松青狠狠地把话筒摔在座机上,脸色铁青。
办公室里的几个高管大气不敢出,低着头站在那儿。
钟正文小心地开口:“阿青,陈秉文那边……”
“不用说了。”陈松青打断他,声音阴沉,“不给面子是吧?
好,我看他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一口喝干。
陈秉文的拒绝,像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
更让他心慌的是,陈秉文的态度那么坚决,那么不屑,说明什么?
说明外界对佳宁的怀疑,已经传到这个层面了。
连陈秉文这种新晋富豪,都不愿意跟他扯上关系。
“正文,”陈松青转过身,眼神凶狠,“裕民那边,到底还要查多久?”
钟正文苦笑:“哈桑那个人,油盐不进。
我们送钱,他不要。说好话,他不听。就一根筋地查账,问东问西。
我看他是铁了心要查出问题来。”
“马来西亚那边呢?打点得怎么样?”
“还在弄。”钟正文说,“裕民银行总部那边,我们的人说,哈桑的报告已经送上去了,但被压了下来。
好像高层也在犹豫,毕竟佳宁是他们的重要客户,真要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陈松青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总部还在犹豫,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继续打点。”他恶狠狠的命令道,“花多少钱都行,一定要把哈桑弄走,或者至少让他闭嘴。”
“明白。”
......
等众人全部退出去,陈松青才深深的叹了口气。
钱,还是钱的问题。
如果现在有一笔大资金注入,把到期的利息还了,把几个项目的进度赶上来,佳宁就能缓过这口气。
到时候,北美项目一落地,股价重新上涨,所有的质疑都会烟消云散。
可现在,到哪儿去找这笔钱?
银行贷款收紧,合作伙伴观望,连陈秉文这种新贵都不愿意帮忙。
陈松青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精心搭建的这座高楼,根基已经开始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