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霍建宁笑道:“我们的方案至少给了你们一条出路。”
霍建宁的话像一把大锤,将庄荣坤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敲碎了。
是啊,守着,只有死路一条。
答应,虽然屈辱,虽然可能背上一身永远还不清的债,但至少现在能喘口气,能暂时摆脱楼下那些要吃人的目光,能不被立刻送进牢房。
“我需要时间考虑,而且还要和其他董事商量......”
庄荣坤艰难地说道。
霍建宁看了一眼腕表,“楼下的挤兑不会停,金管局的耐心也有限。
庄生,我给你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我需要明确的答复。”
说完,他不再停留,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庄荣坤独自坐在巨大的会议室里,听着楼下传来的嘈杂,久久没有动弹。
......
金管局专员办公室。
冯兆正看着坐在对面的陈秉文,心里也不禁有些佩服。
最近一年港岛商界最耀眼的新星,行事果决,眼光精准,似乎与内地也有不错的关系。
他刚刚注资重组了东方海外,现在又把目光投向了岌岌可危的恒隆银行?
“陈生,恒隆的情况确实非常危急,已构成明确的系统性风险。
保障储户存款安全,防止危机扩散,是金管局当前的首要任务。
你提出的收购和注资方案,原则上,如果真能迅速落实,确实有助于稳定局势。
但是……”
冯兆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收购一家持牌银行,绝非儿戏。
尤其是恒隆目前坏账情况严重,关联交易复杂。
你的方案将坏账完全剥离给原股东,在法律和实操上是否可行?
更重要的是,你如何保证收购后,新恒隆能够稳健经营,不再重蹈覆辙?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更擅长资本运作的新老板,而是一个能让恒隆真正回归正轨、保障金融稳定的管理者。”
“恒隆的坏账剥离,我们可以聘请顶尖的法律和财务团队进行设计,确保在法律框架内实现风险的有效隔离。
原股东承担其历史责任,是天经地义。
我们会在收购协议中明确约定,并愿意接受金管局对此过程的全程监督。”
说到这时,陈秉文略微提高了声音,坚定的说道,“我收购恒隆,绝非短期炒卖。
我看重的是其深入社区的网点价值和银行牌照的长期战略意义。
我旗下的业务,包括刚刚重组的东方海外航运、和记黄埔的港口零售地产、以及未来的实业发展,本身就对金融服务有庞大而真实的需求。
控股一家银行,是为了让金融真正服务于实业发展。”
冯兆正静静地听着。
陈秉文的话确实说到了他心坎上。
金管局最怕的就是资本玩家利用银行牌照兴风作浪,最终酿成更大风险。
如果陈秉文真能如他所说,利用自身实业基础,将恒隆导入正轨,那或许真是化解当前危机的一个可行方案,甚至是一个值得期待的转型。
“你的想法,我了解了。”
冯兆正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件事关系重大,我需要和财政司,甚至更高层沟通。
你的方案,特别是保障储户存款和稳定市场的具体措施,需要形成更详尽的书面报告。
但陈生,我必须提醒你,时间不等人。
如果在你完成收购前,恒隆的局面彻底失控,金管局有责任,也有权力,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接管。”
“我明白,冯专员。
我们会全力以赴,与时间赛跑。”
陈秉文郑重地说道。
离开金管局大楼,陈秉文又马不停蹄赶往财政司。
他要去拜会财政司的彭励治司长,争取更高层面的支持。
与此同时,庄荣坤紧急召集了剩余几位尚未逃离的核心董事,宣布糖心资本的收购方案。
对于糖心资本苛刻的收购方案。
有人怒骂,有人哭泣,有人沉默,但在现实面前,最终都不得不低下了头。
毕竟,比起立刻破产清算和被追责,陈秉文给出的,虽是一条荆棘路,但路的那头,至少还有一丝微光。
......
当天下午,几家华资小银行也出现了排队提款的现象,金融市场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压力,很快传导到了港府决策层。
财政司和金管局立刻进行紧急磋商,并征得了更高层的同意,同意了陈秉文提出的收购方案,唯一一点要求就是,要在翌日银行营业前,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承诺保障所有存款安全,以平息市场恐慌。
如果无法做到,金管局将启动接管程序。”
陈秉文在伟业大厦的办公室里,接到了冯兆正打来的电话。
“立刻平息市场恐慌。
如果无法做到,批准将立即失效,我们将启动接管程序。”
陈秉文握着话筒心潮涌动,“感谢冯专员和港府的信任。
请放心,我立刻安排。”
下午三点五十分,三亿港币准时划入金管局指定的监管账户。
下午四点十五分,在律师和监管官员的见证下,糖心资本与以庄荣坤为代表的恒隆原股东,正式签署了股权收购及资产剥离协议。
协议规定,糖心资本以总计三亿港币的对价,收购恒隆银行67%的控股权。
原股东负责承担并追索所有历史坏账,与新的恒隆银行完全切割。
随后,新的恒隆银行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
金管局官员首先发言,确认了金管局和财政司已批准糖心资本对恒隆银行的收购与重组方案,并强调了此举是为了迅速稳定市场、保护储户。
然后,轮到陈秉文发言。
“各位,下午好。
我是陈秉文。
就在刚才,糖心资本已经正式完成了对恒隆银行的控股收购。
在此,我代表新的恒隆银行,向所有储户,向全社会,郑重做出以下承诺:”
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宣布道:
“第一,所有储户在恒隆银行的存款,无论金额大小,都是安全的。
新的恒隆银行,资本充足,流动性充裕,完全有能力,也有决心,保障每一位储户的合法权益。
从明天开始,所有恒隆银行网点将正常营业,大家随时可以存取款。”
“第二,针对此次事件中受到困扰和惊吓的储户,特别是广大信赖恒隆多年的街坊邻里、小额储户,我们深表歉意。
新的管理层将用最真诚的服务,重新赢得大家的信任。”
“第三,恒隆银行将迎来彻底变革。我们将引入最专业的银行管理团队,建立最严格的风险控制体系,做一家稳健、可靠、值得托付的银行。”
“第四,感谢金管局、财政司在此关键时刻给予的支持。”
他的发言不长,但句句斩钉截铁,直指核心。
特别是所有存款安全的承诺,通过凤凰卫视24小时新闻频道和广播信号,瞬间传遍了港岛。
一家恒隆分行门外。
当陈秉文说出“所有储户在恒隆银行的存款,无论金额大小,都是安全的”时,人群里起了一阵明显的骚动。
“陈秉文?是那个陈秉文?糖心资本的陈生?”
“除了他还有哪个!二十一岁那个首富!刚派了五千多万花红那个!”
“我的天……是他接手了恒隆?真的假的?”
“电视上都在播!金管局的大官都站在他旁边,还能有假?”
“首富接管恒隆?那应该不会骗我们吧?他那么多钱……”
“肯定啦!人家身家百亿,会看得上我们这点血汗钱?肯定是真想救恒隆!”
恐慌的情绪,就像退潮一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人群中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希望。
陈秉文这个名字,和他“港岛最年轻首富”、“白手起家传奇”、“豪派花红好老板”的公众形象,在此刻发挥了任何官方公告都难以企及的说服力。
对普通市民而言,复杂的金融术语和监管保证都遥不可及,但首富两个字代表的财富实力和信誉背书,却简单直接,深入人心。
一个能派出五千多万花红的老板,会赖掉他们这几千、几万的存款吗?
......
几分钟后,队伍开始出现真正的松动。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阿婆对身边的老伴说:“算了,不排了,首富都说保了,回家煮饭啦。”
一个原本打算取出全部二十万积蓄的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对窗口里的柜员说:“我先取两千家用,其他的先不动了。”
那些带着板凳、准备打持久战的人,纷纷起身,活动着发麻的腿脚,互相议论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二楼窗户后,分行经理老陈看着楼下这戏剧性的一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头对同样目瞪口呆的副经理说:“快,把新董事会主席陈秉文先生承诺保障储户存款安全的通告,立刻贴到最显眼的位置!”
副经理连忙点头跑去安排。
......
第二天,恒隆银行所有网点恢复了正常的营业。
虽然取款的人依然不少,但已不再是昨日那种疯狂挤兑的景象。
金管局指定的共管账户资金开始有序调拨至各分行,确保了支付能力。
储户对恒隆银行的信心,终于从悬崖边上,被艰难地拉了回来。
至此,这场历时不足四十八小时的银行收购战,以糖心资本完成对恒隆银行的控股,宣告成功。
拿下恒隆,糖心资本不仅获得了一张价值连城的全金融牌照,更是为陈秉文的实业版图接上了最关键的一根大动脉。
东方海外的船舶融资、和黄的港口结算与供应链金融、零售网络的现金流管理、未来实业拓展的信贷支持……
所有这些板块,从此可以通过恒隆这个集团心脏,实现资金的高效循环和协同放大。
产融结合的生态闭环,终于初步铸成。
......
这天下午,陈秉文正在伟业大厦处理文件。
李佩瑜打来电话。
“陈生,没打扰您吧?”电话里,李佩瑜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轻快。
“没有。听你这语气,有好消息?”
陈秉文放下笔,靠向椅背,笑着打趣道。
“算是吧。”
李佩瑜笑了,“东亚银行那个单子,拿下了。”
“确定?”
“刚签完协议书。
首期合同金额一百二十万美元,包括二十套Oracle数据库许可证,和一年的技术支持和培训服务。
后续如果他们扩展系统,还有追加采购。”
一百二十万美元。
在1982年,这不是小数目。
尤其是对一家刚成立不到两个月的软件代理公司来说,可以算是开门红。
“做得好。”陈秉文由衷说道,“怎么谈下来的?”
“说来话长。”李佩瑜顿了顿,“陈生晚上有空吗?我当面跟您汇报?”
陈秉文看了眼日程表,晚上没什么邀约。
“七点半,文华东方酒店餐厅,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那怎么好意思,应该我请您……”
“别争了。”陈秉文打断她,“就当是奖励。七点半见。”
“好,谢谢陈生。”
挂了电话,陈秉文心情不错。
李佩瑜这个开局,确实漂亮。
东亚银行是港岛主要的华资银行之一,拿下这个客户,意味着甲骨文亚太公司在港岛金融圈打开了缺口。
......
晚上七点半,文华东方酒店餐厅。
陈秉文到的时候,李佩瑜已经先到了。
她今天穿了身浅蓝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看起来精神很好。
“等很久了?”陈秉文在她对面坐下。
“刚到。”李佩瑜笑了笑,把菜单递过来,“陈生看看吃什么?”
陈秉文随便点了几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看向李佩瑜:“说说吧,怎么拿下东亚的?”
李佩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开始讲。
“其实一开始挺难的。
东亚的技术总监是IBM的老用户,根本不信关系型数据库这套东西。
我前两次去,他连半小时都不肯给,就说他们用IBM的系统很好,没必要换。”
“那后来怎么改主意的?”
“我换了个思路。”李佩瑜笑着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