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清楚除了报纸上这几个最有名的,还有哪些企业也在其中。
像罗尔斯·罗伊斯、英国宇航、那些区域性的公用事业公司(水务、燃气)……
随便一个都是未来的金矿。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立刻向陈生汇报。
这件事太大了,远超之前设想的单独收购某个公司。
这涉及到整体战略重心的调整、巨额资金的筹措与跨境调度、以及在英国政商两界建立深层人脉的迫切需求。
陈生必须尽快定夺。
是全面参与这场私有化盛宴,还是精选几个核心的目标。
是单独行动,还是寻找盟友组建财团。
这些都需要尽快做出决定。
......
港岛,万通大厦三十八楼。
陈秉文刚结束与郑国荣的电话。
正想着金管局什么时候能给出答复。
阿丽轻轻敲门进来:“陈生,麦理思先生从伦敦打回电话,一线。”
陈秉文点点头,按下免提建:“接过来。”
“陈生,我是麦理思。”电话里传来麦理思的声音。
“是我。西蒙,有什么事吗?”
陈秉文回应道。
“陈生,撒切尔政府私有化的名单,基本出来了。
我在报纸上看到一些东西,需要你立刻确定目标。”
麦理思没有寒暄,直接汇报道。
“啊?有哪些?”
陈秉文立刻来了兴趣。
“英国国家石油的北海油田是现金奶牛,一桶油成本三美元,现在卖三十五美元以上。
政府打算十一月IPO,但如果我们现在介入,有机会在上市前锁定部分核心股权。
报价大概在两亿英镑左右,能拿到运营话语权。”
“接着说。”
“英国电信,垄断全英固话网络。
撒切尔政府七月份已经宣布私有化计划,未来必将上市。
如果能在上市前拿到英国持有的股份,也是一个亟待挖掘的金矿。”
麦理思顿了顿,“不过这个需要二十八到三十亿英镑,体量太大。”
“那国家货运公司呢?”
陈秉文追问道。
“国家货运公司今年刚完成私有化和员工持股。
但工会还在闹,管理层希望引入战略投资者稳定局面。”
麦理思翻动纸页的声音传来,“收购价九千万英镑左右,能拿到百分之八十三股权。
关键是这家公司有全英物流网络,我们的饮料进入英国市场,用它的配送体系能把成本打下来三成。”
陈秉文听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英国国家石油。
英国电信。
国家货运公司。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座等待开采的金矿,一个足以改变集团格局的机遇。
麦理思的眼光很毒,挑的都是未来几十年英国经济的支柱,是撒切尔夫人摆在砧板上,待价而沽的最肥美的肉。
想要。
这些英国的资产,他哪一块都想要。
北海油田是现金奶牛,几乎是躺着赚钱。
拿下它,糖心资本就拥有了一只现金奶牛,足以支撑任何狂野的扩张梦想。
英国电信垄断着全英的通讯命脉,那是未来的数据金矿,是另一个时代的“水、电、煤”。
国家货运公司……
九千万英镑,相对还算便宜,而且与饮料业务是天作之合,能把物流成本砍下一大块,而且立刻就能产生协同效应。
这三家公司,陈秉文哪家都想要。
可钱不够啊。
做空佳宁的浮盈,银行与保险业务的储备金,饮料板块产生的现金流,以及为了应付港岛这边可能出现的更大风暴而必须预留的巨额弹药。
这些全部加起来,都不够收购英国电信。
英国电信开价二十五到三十亿英镑。
相当于250-300港币。
就算把目前能动用的、甚至未来一段时间预期能产生的资金全部砸进去,也远远不够。
硬吃,会瞬间抽干集团的流动性,让他在港岛这个主战场失去腾挪的余地。
汇丰、怡和、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吞不下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该取舍的时候还是要取舍,短暂思考几秒后,陈秉文决定道:“西蒙,国家货运公司和国家石油。
一个九千万,一个两亿。
这两笔要同时谈,用不同的离岸壳公司操作,避免引起英国政府警惕。”
“那英国电信呢?”
麦理思询问。
陈秉文想了想,“等前两笔交割完成,我们在英国有了实体产业和现金流,再考虑英国电信。
到时候可以用国家石油的利润做抵押,发行债券来筹集资金。”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在伦敦金融城物色一栋写字楼。
不用太大,但要体面。
万通银行伦敦分行需要有个像样的门面,以后也是我们在欧洲的桥头堡。”
“我尽快去办。”
麦理思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问:“那曼联那边,还要继续跟进吗?”
“可以继续跟进,毕竟没多少钱。”
陈秉文毫不犹豫的决定下来。
......
另一边,郑国荣放下电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陈秉文提出的条件实在有些苛刻。
不仅要特事特办,还要允许以低于市场估值的价格收购那些出问题的金融机构。
这已经不是趁火打劫,这是明目张胆的掠夺。
但偏偏,郑国荣内心非常清楚,陈秉文说的是对的。
那些银行的净资产正在以每小时数百万港币的速度蒸发。
每拖延一小时,港府未来需要动用的救市资金就可能多出数千万。
而更可怕的是,如果挤兑潮蔓延开来,波及到那些中型银行,甚至有可能影响到汇丰、渣打这样的发钞行……
郑国荣不敢想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从十七楼俯瞰下去,马路上车流如织,一切看起来依旧繁华有序。
但他这个身处金融监管核心的人才知道,这座城市的金融体系正在经历怎样的一场高烧。
“郑生。”
这时助理轻轻推门进来,脸色发白的汇报道:
“截至今天上午,全港已有九家中小银行出现挤兑,排队取款人数超过五千人。
康年银行总行及三家分行的现金储备已经告急,最多还能支撑两小时。
利昌银号已经停止兑付了。”
“什么?”郑国荣猛地转身,“黄利昌停兑了?
他疯了吗?
这会引发连锁反应的!”
“不是主动停兑。”助理的声音有些发干,“是真的没钱了。
金库空了。
现在门口利昌银号聚集了上百人,警察已经到场维持秩序。
有储户开始砸玻璃了。”
郑国荣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银行停兑,在金融史上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那不只是某一家银行的倒闭,那是整个信用体系的崩塌的开始。
1929年的大萧条,1930年代的银行危机,都是从某一家银行停兑开始的。
“通知财政司。”
郑国荣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我要立刻见彭励治司长。”
“现在?”
“就是现在!”郑国荣几乎是吼出来的,“告诉他,如果不想明天全港的银行都关门,就立刻取消所有安排!”
财政司司长办公室位于中环政府合署办公楼东座八楼。
当郑国荣匆匆赶到时,彭励治的会客室里还飘着雪茄的余味。
这位出身伦敦金融城的苏格兰裔财政司长,此刻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司长。”郑国荣顾不上礼节,直接开口,“银行业的恶化速度超出预期。
利昌银号已经停兑,康年银行撑不过中午。
如果今天下午之前没有应对方案,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
彭励治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担心汇丰不出手?
担心我们最后不得不用外汇基金去填那些无底洞?”
郑国荣被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司长,陈秉文开出了条件。
如果我们答应,万通愿意以商业化方式接管那些出问题的银行,避免挤兑扩散。”
“条件?”彭励治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郑国荣也坐,“说说看,他想要什么。”
郑国荣将陈秉文的要求复述了一遍,包括特事特办的审批流程,以及允许折价收购核心资产这两条最关键的内容。
说完后,郑国荣揽着彭励治,等待答复。
彭励治缓缓点燃了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
“他倒是会挑时候。”
彭励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金管局和银行公会吵了两天都没结果,汇丰袖手旁观,市场恐慌蔓延……
这时候他站出来,不是救市,是收割。”
彭励治虽然清楚汇丰为什么会袖手旁观,但他怎么可能告诉郑国荣。
“但是司长,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
郑国荣忍不住说道,“银行公会那边,各家自扫门前雪。
汇丰的态度您也看到了,沈弼爵士明确表示市场有市场的规律。
如果我们不动用外汇基金,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经营不善的银行倒闭,看着储户的血汗钱打水漂。
然后引发更大范围的恐慌,最后不得不动用更多的外汇基金来救更大的银行。”
彭励治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很熟悉的剧本,不是吗?1929年,1973年,每一次都一样。”
郑国荣没有说话。
他知道彭励治说的是对的。
金融危机的传导机制从来如此。
小机构先倒,恐慌蔓延,中型机构被拖垮,最后波及到大而不能倒的系统性机构。
到那个时候,政府要付出的代价,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陈秉文要折价收购,舆论上怎么说?”彭励治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郑国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司长的意思。
“舆论……”他斟酌着措辞,“目前主要集中在储户取不到钱的恐慌上。
但如果有银行被低价收购,尤其是被一家华资背景的银行收购,恐怕会有声音说我们纵容趁火打劫,说港府没有保护好本地华资。”
“华资?”彭励治冷笑一声,“那些所谓的华资银行,有多少是真正在做银行业务?
有多少是在用储户的钱给自己家族的企业输血?
有多少是在做关联交易、挪用资金?
黄利昌的利昌银号,超过六成贷款都给了他的潮汕同乡会,抵押品严重不足。
李维翰的康年银行,把五亿港币拆借给大来信托去做地产投机。
现在大来倒了,那五亿成了坏账。
这样的银行,不该被市场淘汰吗?”
郑国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监管报告他看过不止一次,那些触目惊心的关联交易、资本充足率不足、贷款集中度超标,每一页都是这些银行自己种下的苦果。
“那舆论和政治上的压力……”郑国荣担忧地问。
彭励治沉默片刻,雪茄的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腾。
“舆论是暂时的,政治压力是可以化解的。
但如果银行体系崩了,港岛就完了。”
他看着郑国荣,严肃的说道:“郑副总裁,陈秉文的条件虽然苛刻,但至少有两点对我们有利。
第一,他用的是万通自己的钱,不是外汇基金。
第二,他是以商业化方式收购,不是政府救助。
这意味着,至少在账面上,港府没有动用纳税人的钱去救那些经营不善的银行。”
“可是折价收购……”郑国荣仍然觉得不妥。
“那些银行马上就要资不抵债了!”
彭励治提高了声音,“他们的净资产随时可能是负的!
即便是折价收购,陈秉文也是在承担债务!
你明白吗?他是在替港府、替整个银行体系承担那些坏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