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依旧充满未知,但至少,有了光。
稍微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周惠敏拎起她的小布袋,脚步有些飘忽地走出了凤凰卫视的大门。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感觉周围的景象都有些不真实。
一千块的补贴……
可以给阿妈买件新外套了,她那件外套袖口都磨破了。
剩下的钱,可以存起来,或者买点好的菜……
阿妈太辛苦了。
还有训练班……
她真的要开始学唱歌了,专业的训练。
陈秉文先生说她很有潜质……
想到这里,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涌起一股混杂着羞涩和兴奋的暖流。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想要快点回家,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阿妈。
她要好好练习,一定要对得起对得起陈生的慧眼,对得起莫里斯先生给的机会。
......
回到万通大厦的陈秉文自然不清楚,莫里斯背着他,以如此周到的方式,安排周惠敏进入了艺员训练班,甚至提前考虑到了补贴的问题。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对面是匆匆赶过来的霍建宁。
由于日本央行为了应对国内经济放缓和美国的压力。
从去年底开始就进入了降息周期,债券价格随之水涨船高。
进入十月下旬,远见基金持有的日本长期国债的收益率,已经稳定在8.1%到8.2%的区间。
“建宁,日本国债那边,可以准备收网了。
交割和外汇合约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
陈秉文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道。
距离1982年底越来越近,这笔提前一年布局的投资,是时候兑现利润了。
霍建宁显然早有准备,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准备好的文件,推到陈秉文面前,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陈生,全部安排好了。
下周一,也就是11月1日,开始分批在市场上出售我们持有的全部日本十年期国债。
预计一周内可以完成。
同时,与三菱银行签订的远期外汇合约,交割日定在12月31日。”
陈秉文点点头,没有立刻去看文件,而是问道:“最终的收益,核算清楚了?”
“核算清楚了,而且比我们最初的乐观估计还要好。”
霍建宁翻开文件的首页,兴奋的介绍道,“陈生,我们投入的1.5亿美元本金,最终的总回报,是 2.670亿美元。”
饶是陈秉文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瞳孔还是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到一年时间,1.5亿美元变2.67亿。
“详细说说,具体是怎么操盘的。”
他满意的点点头靠向沙发背。
普通的国债交易,尤其是发达国家的国债,波动率非常很低。
年化几个百分点的涨跌几乎是常态。
现在霍建宁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实现近80%的回报,绝对花费了不少功夫。
“收益主要来自三块。
第一块是国债利息。
我们以220日元兑1美元的汇率,将1.5亿美元换成330亿日元,买入票面利率15.8%的国债。
持有11个月,利息收入是65.18亿日元。”
霍建宁面带笑意,信心十足的给陈秉文做着介绍。
“第二块,也是最大的一块,资本利得。
自从我们买入后,日本央行为了刺激经济,持续大幅降息,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从我们买入时的15.8%,一路暴跌到现在的8%左右。
债券价格因此飙升。
仅仅是这一块,就给我们带来了接近179亿日元的账面浮盈。”
陈秉文静静听着,这些都在他预料之中。
“第三块,就是陈生您坚持要做的外汇对冲。
当时很多人不理解,觉得日元可能还会跌,锁定汇率等于放弃了潜在收益。
但现在看,这步棋是神来之笔,也是我们比市场上其他单纯赌日元贬值的炒家多赚一大截的关键。”
霍建宁说到这里的时候,看向陈秉文的目光里全是崇拜之色。
如果不是按照陈秉文的设想,在购买日本国债的同时,用汇率对冲,哪里能赚到这么多利润。
“我们进场时,日元对美元是220。
到今年8月墨西哥债务危机爆发时,甚至跌破了240。
如果我们在那时没有对冲,虽然债券赚了钱,但换回美元时会因为汇率损失吃掉不少利润。”
霍建宁的语气带着佩服汇报着操盘细节。
陈秉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也就是说,这1.17亿美元的净收益里,有将近三成,是靠对冲汇率风险换回来的。”
“可以这么说。”霍建宁也笑了,“很多人只看到了日本国债收益率暴跌的机会,但很少有人能像陈生这样,在入场时就考虑到收益率下跌和汇率波动可能不同步的风险,并用远期合约把汇率风险锁死,确保债券投资的利润能落袋为安。
这次操作,完全可以写进投行的经典案例。”
陈秉文笑着摆摆手,示意霍建宁不必吹捧。
他更关心实际问题和后续安排。
“接下来的交割过程,会不会有障碍?三菱银行那边,合约执行有没有问题?”
“陈生放心,三菱银行是日本最大的商业银行之一,信用极佳。
而且我们是通过花旗东京分行牵的线,流程正规。
他们不敢也不会违约。
东京那边的交易员反馈,三菱方面已经为交割准备了充足的美元头寸。”
霍建宁肯定地回答,“至于国债出售,我们会控制节奏,分批进行,避免对市场造成冲击,影响卖出价格。
目前日本国内资金充沛,我们的抛盘很容易被消化。”
“很好。”陈秉文点点头,“这笔钱,来的正是时候。”
听到陈秉文这么说,霍建宁也深有感触,“陈生,2.67亿美元,扣除1.5亿本金,净赚1.17亿。
这笔流动资金,对我们目前的多线作战,简直是雪中送炭。”
“港灯的10.5亿尾款,巴生港第一期的4亿投资,还有振华安保的升级、可能出现的其他并购机会……
处处都要用钱。
虽然集团现金流现在非常健康,但是能多点弹药总归能让我们从容很多。”
陈秉文感慨道。
说完,他看着霍建宁,吩咐道:“交割完成后,资金尽快回流到港岛。
这笔钱,是我们未来一系列动作非常重要。”
“明白!”霍建宁郑重应下。
霍建宁离开后,陈秉文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陈生?”
包玉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包爵士,没打扰你吧?”陈秉文笑着问道。
“没有。刚从文华酒店开完会回来,正在书房。”包玉刚说道,“有事?”
“有点事,关于去年你放在我这里的那笔资金。”陈秉文说。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你是说放在远见基金投资日本国债的那笔资金?”
“是。投资结束了,收益刚刚核算完。”
陈秉文确认道,“想和你见个面,把账目过一下。
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就可以。”包玉刚立刻说道,“你来我这里,还是我过去?”
“我来吧。半小时后到。”
“好,我等你。”
挂掉电话,陈秉文穿上西装外套,对外间的阿丽说了一声,带着赵刚下了楼。
去年底,远见基金刚刚成立,包玉刚便投了五千万美元进来交给他打理。
这笔钱对当时的包玉刚来说,不是小数目。
九龙仓一役虽然赢了,但也让包玉刚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汇丰的贷款要还,市场低迷,航运业还在寒冬,处处都要用钱。
这五千万,与其说是投资,不如说是包玉刚尝试开辟的一条新战线,也是对陈秉文眼光的一次押注。
现在,押注的结果出来了。
而且,好得出乎意料。
车子驶入包家别墅,在主楼前停下。
管家已经等在门口。
“陈生,老爷在书房。”
陈秉文点点头,跟着管家走进那间他来过几次的书房。
包玉刚正站在书柜前,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将书放回架上。
“来了,坐。”包玉刚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他穿着家常的灰色羊毛开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管家送上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看你气色,最近没休息好?”陈秉文看着包玉刚略显憔悴的脸色,关心道。
包玉刚揉了揉眉心,苦笑了一下:“债主多,睡不着。
汇丰那边,沈弼倒是没催,但利息每个月都要付。
航运那边,运费还在跌,虽然卖了不少船,剩下的也有不少。”他顿了顿,看着陈秉文,“而且,东南亚航线新加坡还从中作梗,很多老客户也转走了。”
包玉刚的话里透着一丝怒火。
新加坡港务局借着其枢纽地位刁难港岛这边的货轮,在航运圈里不是秘密。
包玉刚虽然收购九龙仓后,将业务重心从航运想地产和综合产业转型,但他的船队规模依然超过东方海外。
所以,对新加坡的所作所为,他也非常气愤。
陈秉文感同身受地点点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霍建宁准备的那份简报告,翻到属于包玉刚投资份额的那一页,推了过去。
“包爵士,先看看这个。
或许能让你今晚睡得好点。”陈秉文微笑着说道,“五千万本金,投资日本十年期国债,去年进场,下周交割。
扣除所有费用和约定的百分之二十管理费后,属于你的部分在这里。”
包玉刚有些疑惑地拿起那份报告,目光落在最上面的汇总数字上。
当他看清那一行数字时,拿着报告的手指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又看了看陈秉文,似乎想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或者报告没有印错。
“这是净收益?”
“净收益。”
陈秉文确认道,“本金加收益,总共八千九百万美元。
扣除百分之二十管理费,你的部分是七千一百二十万。
本金五千万,净收益两千一百二十万美元。”
包玉刚喉结动了一下。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去年把钱交给陈秉文时,他想的是能跑赢通胀,能有个百分之十几二十的回报,就很好。
毕竟那是国债,不是股票,更不是地产。
他做了几十年船运,见过大风大浪,也见过无数投资起落,但不到一年时间,在国债上赚到接近翻倍……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怎么做到的?”他惊讶的问道。
陈秉文用最简洁的语言,把操作思路说了一遍,笑道:
“所以,这收益里,有将近三成是靠汇率对冲赚来的?”
包玉刚听完,恍然大悟。
“是的。如果不做对冲,收益会少一千万左右,而且过程要承受汇率波动风险。”
包玉刚靠向沙发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生可畏啊!”
陈秉文看着他:“包生,按照约定,投资期结束,本金和收益你可以收回。
现在市场情况你也清楚,你那边如果需要资金周转,这笔钱可以立刻安排划过去。”
包玉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随后开口问道: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陈秉文想了想,说道:“本地市场,我觉得接下来半年到一年,会有机会。
另外,新加坡那边卡我脖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包玉刚目光一凝。
他太清楚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几个字从陈秉文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这个年轻人行事看似温和,但骨子里有种不声不响的狠劲和长远的布局能力。
九龙仓一役他已领教过,日本国债这次更是让他惊艳。
新加坡这事,陈秉文绝不可能忍气吞声。
“你有什么具体想法?”包玉刚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