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文看了莫里斯一眼,那目光让莫里斯心头一跳。
“她不是已经进了训练班吗?”
陈秉文淡淡的说道,“按训练班的规矩,正常培养。
比赛能拿什么名次,看她自己本事。
你该操心的是怎么把有潜力的新人都网罗进来,不是只盯着某一个。”
“是,是,陈生说得对。”
莫里斯额角有点冒汗,知道自己刚才多嘴了,“我明白了,我会留意所有有潜力的选手。”
陈秉文不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舞台。
莫里斯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接下来的选手表现中规中矩。
一个男生唱了许冠杰的《半斤八两》,模仿痕迹太重。
一个女生唱徐小凤的《风雨同路》,声音条件不错,但太过用力,显得刻意。
评委的点评也多是鼓励为主,偶尔指出些技术问题。
陈秉文知道,不管娱乐圈还是别的行业,真正能冒头出来的永远是极少数。
大多数人最终都成了背景板。
他能做的,就是搭建一个相对公平的舞台,把有潜力的人筛出来,给条路。
至于能走多远,就看个人造化了。
“接下来有请,十号选手,周惠敏!她为我们带来的歌曲是,《风的季节》。”
音乐前奏响起,周惠敏走了出来。
在舞台灯光下,她的皮肤显得格外白皙细腻。。
她走到舞台中央,握住麦克风,等前奏结束,开口唱出第一句。
比起复赛时唱《我只在乎你》,今晚周慧敏的声音更稳了一些。
音准很好,每一个字都落在调上。
陈秉文一边听着,手指一边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节拍。
这女孩,确实有种独特的吸引力,干净,漂亮,声音条件也还好,难怪能进决赛。
而且,周慧敏站在舞台上的样子,本身就像一幅画。
歌声或许不是最顶尖,但这份视觉上的赏心悦目,在电视镜头前,是巨大的优势。
观众,尤其是男性观众,很难不被吸引。
陈秉文目光扫过台下。
不少观众,特别是年轻男生,都看得目不转睛。
一曲唱罢,观众席响起掌声,比之前几位选手要热烈一些。
周惠敏鞠躬道谢,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亮晶晶的。
黄霑先拿起话筒,笑眯眯道:“周惠敏选手,人靓,声甜。
这首歌选得非常好,适合你。”
许冠杰点点头:“黄老师说得对。
你的外形和声音条件很好,观众缘看起来也不错。继续加油。”
几个评委陆续点评,最终得分出来,比梅燕芳低一些,暂时排在已出场选手的第二位。
周惠敏看到分数,眼睛亮了一下。
她再次鞠躬,脚步轻快地走下台,裙摆像蝴蝶的翅膀,在侧幕边一闪而没。
陈秉文看着她脚步轻快地走下舞台,消失在侧幕条后。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他知道娱乐圈是个大染缸。
漂亮女孩像新鲜水果,摆上货架,谁都能来挑拣,谁都能尝一口。
运气好的,能遇到有良心的经纪人,有底线的公司。
运气不好的……
他想起前世那些新闻,那些过早凋零的名字。
他不是慈善家。
投钱,花资源,培养人,总要看到回报。
他可不想当冤大头。
投钱,砸资源,给机会,好不容易把人捧出点名气,回头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黄毛,用几句甜言蜜语就骗走了。
心血白费不说,搞不好还反过来被咬一口。
这种事,他上辈子在圈子里听得太多。
她现在还小,可塑性还强。
现在进训练班,学规矩,学做事,学怎么看人。
最重要的是,要让她明白,是谁给了她机会,是谁在托着她往上走。
感激这东西,需要不断巩固,变成习惯,最后变成一种理所当然的依赖。
比赛继续进行,最终冠军被梅燕芳夺得。
周惠敏获得了第三名,也算是个很好的成绩。
颁奖环节,合影,主持人采访冠亚季军。
周惠敏捧着奖杯和花束,笑容腼腆又开心。
节目结束后,陈秉文没有立刻离开。
莫里斯很识趣地过来询问:“陈生,要不要去后台看看?
选手和评委都在。”
陈秉文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去看看也好。”
此时后台一片欢腾。
获奖的选手被家人朋友围着祝贺。
评委们正在休息室稍作休息。
陈秉文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在场不少电视台的员工和选手都认得陈秉文,纷纷上前问好。
陈秉文微微颔首,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了被几个女孩子围着的周惠敏。
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便装,简单的衬衫和长裤,手里捧着那个季军的奖杯,正和同伴说说笑笑。
似乎感觉到目光,周惠敏转过头,看到了陈秉文。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眼神有些慌乱地躲闪了一下,又忍不住看过来。
陈秉文对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周惠敏的脸一下红了,她下意识地把奖杯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不对,连忙拿出来抱在身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旁边她的同伴也注意到了,低声问了两句,周惠敏摇摇头,小声说了句什么。
陈秉文没有走过去,而是转身走向评委休息室。
莫里斯赶紧跟上。
黄霑、顾嘉辉、许冠杰和甄妮都在。
看到陈秉文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陈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黄霑性格豪爽,笑着开口。
“过来看看节目。”
陈秉文和他们寒暄了几句,聊了聊对今晚选手的看法。
几位评委都是人精,虽然陈秉文年轻,但身份地位在那里,几人说话也都非常客气。
聊了一会儿,陈秉文状似无意地问:“那个拿季军的女孩子,周惠敏,几位觉得怎么样?”
顾嘉辉客观地说道:“条件很好,声音、外形都出众,年纪也小,可塑性很强。
就是缺乏专业训练,舞台经验也少。”
许冠杰附和道:“是啊,如果有机会系统学一下,未来应该不错。”
黄霑则说的直接一点:“陈生有兴趣?
这女孩是个好苗子,好好培养,未必不能红。”
陈秉文笑了笑:“电视台刚起步,需要新人。
有潜力的,自然可以多留意。”
又聊了几句,陈秉文便告辞离开。
走出休息室,穿过略显凌乱的后台走廊,在靠近出口的地方,他看到周惠敏一个人站在那里。
看到陈秉文出来,她犹豫了一下鼓足了勇气,走上前两步,微微鞠躬。
“陈……陈生。”
她的声音比在台上唱歌时小了很多,带着明显的紧张。
陈秉文看着她,笑道:“恭喜你,拿到季军。”
“谢谢陈生。”
周惠敏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多谢您......多谢您之前的帮忙。
莫里斯先生让我去训练班旁听,我学到了好多东西。”
“是你自己有能力,才能进决赛。”
陈秉文温和的说道,“训练班还跟得上吗?”
“跟得上。老师们都很好。”周惠敏连忙点头,然后又小声补充,“我会更加努力的。”
“努力是好事。”陈秉文看着她泛红的耳根,觉得有趣,“拿了奖,以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读书,还是想唱歌?”
周惠敏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小声说道:“我想唱歌。
但也想读完书。
阿妈说,多读点书总是好的。”
很实在的回答。
陈秉文点点头:“你阿妈说得对。
你还年轻,不着急。
在训练班好好学,打好基础。
以后有机会,公司会安排的。”
“嗯!我知道了,多谢陈生!”周惠敏用力的点点头。
陈秉文看了眼手表,已经十点多了,“时间不早了,你怎么回去?家里人来接?”
周惠敏摇摇头,马尾轻轻晃动:“没有。阿妈身体不好,这么晚就不让她出来了。
我等下坐小巴回去,就在广播道口坐,有通宵车的。”
“这么晚,一个人不安全。”陈秉文很自然地说道,“我送你吧,顺路。”
“不、不用麻烦陈生了,我自己可以的。”
周惠敏连忙摆手,脸更红了。
“走吧。”陈秉文没给她再拒绝的机会,转身向出口走去。
周惠敏在原地踌躇了两秒,看看空荡荡的后台走廊,又看看陈秉文走远的背影,终于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陈秉文的车就停在员工通道外。
赵刚看到陈秉文出来,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陈秉文对周惠敏做了个“上车”的手势。
周惠敏抱着奖杯,小心翼翼地坐进宽大的后座,身体绷得笔直,尽量往车门边靠,中间留出好大一块空位。
陈秉文从另一侧上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广播道,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内很安静,隐约能听到引擎低沉的轰鸣。
周惠敏坐得笔直,双手紧紧抱着那个季军奖杯,呼吸都放得很轻。
见她那副紧张的模样,陈秉文有些好笑的问道:“你家住哪里?”
“啊?”周惠敏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没告诉陈秉文家住哪里。
连忙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在...在深水埗,北河街那边。”
陈秉文早就通过赵刚调查过周惠敏的具体情况。
自然知道她家住哪里。
不过,做戏做全套,他还是朝前面的赵刚吩咐道:“去北河街。”
“好的,陈生。”
又是一阵沉默。
周惠敏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奖杯冰凉的表面。
她想说点什么,但话在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算得体。
“奖杯重不重?”陈秉文忽然开口。
“啊?不、不重。”周惠敏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比赛完,可以休息几天。”陈秉文说道,“训练班那边,我跟莫里斯说一声,给你放两天假。”
“不用放假的,陈生。”周惠敏连忙拒绝道,“我不累。
我想早点回去上课。”
“随你。”陈秉文点点头没再坚持,随后换了一个话题,“你阿妈的身体,具体是什么问题?”
周惠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怔了一下,才小声说道:
“是肺不太好,以前在制衣厂做车工,车间里棉絮多,落下的病根。
天气一变就咳,晚上睡不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比之前好多了。
吃了新药,咳得少了。”
“看病吃药,开销不小吧?”
“还……还好。”
周惠敏声音低沉了些,“我现在在训练班,有津贴。
而且这次比赛拿了奖金,有三千块。
够用一阵了。”
她说出三千块时,声音里带着点小小的骄傲。
三千块。
陈秉文心里算了一下,大概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到两个月的工资。
对周慧敏这样一个家庭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补充,但也仅仅是补充。
他想起赵刚在调查报告里提到的,周惠敏的父亲早逝,母亲做点零工,家境清寒。
她之前一边读书一边打零工贴补家用,就是想着减轻一点母亲的负担。
陈秉文看着窗外夜色,问道:“如果以后红了,赚钱多了,最想做什么?”
原本这个问题对周惠敏来说还有点遥远,但今晚捧着奖杯站在台上的感觉,台下那些掌声,还有评委鼓励的话,让她心里原本模糊的念头,变得清晰了一些。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才开口答道:
“想给阿妈换个大点的房子,不用爬这么高的楼梯。
想带她去好点的医院,彻底看看病。
还想...让她不用再做工,可以休息。”
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很朴素,也很现实的愿望。
听到这个回答,陈秉文转过脸看向周惠敏。
此时,周惠敏正望着窗外,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会实现的。”
陈秉文轻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