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超第二天早上八点就到了振华公司。
办完手续,赵刚递给他一份合同复印件以及薪资明细。
“这是薪资明细,你看一下。”
刘文超接过来刚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他的岗位是持枪护卫,基本月薪一万二千港币。
装备保养津贴每月一千。
外勤补贴按天计算,每天两百。
年终花红根据考核,不低于三个月工资。
他在警队干了一辈子,退休前月薪才四千出头。
退休后,退休金更是只有两千三。
他之前虽然知道私人安保工资会高一些,但没想到会高到这个地步。
“这个数……”刘文超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是不是写错了?”
“没错。”赵刚点点头,“持枪护卫和普通安保不一样。
你们承担的风险比普通人大,拿的待遇自然也要对等。
而且陈生说了,振华要做高端市场,就要给高端待遇。
低工资留不住有经验的人。”
知道真的有这么高的工作,刘文超放下心来,小心翼翼把那份薪资明细折好,放进西装内袋里。
月薪一万二。
加上退休金两千三,每个月一万四千三。
他在警队干了三十年,从来没有拿到过这个数。
“赵……赵先生,”刘文超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听起来更沉稳些,“那我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做什么?”
“叫我赵主管,或者刚哥。”赵刚指了指旁边一叠文件,“今天先看章程,熟记条款,特别是武器使用规定和紧急情况处置流程。
下午开始基础体能和反应训练。
武器要等全部培训考核通过,背景审查最终确认后,才会配发。
在这之前,你只能用这个。”
说着赵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橡胶棍,比警用的短一些,但更沉。
刘文超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熟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定了一些。
接下来,曾经刘文超开始了他的安保生涯。
上午看章程,厚厚一摞章程,比警队的条例还细。
特别是武器使用那部分,完全与警队的要求一致,开火授权、警告程序、事后报告,条条框框框得死死的。
但核心就一条:除非雇主或受保护目标面临明确的生命威胁,否则绝不准动枪。
动了,事后调查通不过,轻则开除,重则吃官司。
下午的体能和反应训练在一间专门改造过的训练室。
除了他,还有另外五个同期进来的人,都是警队退下来的,有两个刘文超还认得,以前在不同警区,碰过面。
大家互相点点头,相互间没有过多交流。
教官是个精瘦的汉子,话不多,眼神很凶狠。
训练内容不花哨,但强度大,尤其侧重近身格斗控制和突发状况下的快速判断与撤离。
刘文超年纪最大,几组高强度对抗下来,喘得厉害,汗把衬衫后背全打湿了。
教官没说什么,但看他的眼神多了点别的东西。
训练间隙,刘文超靠在墙边喝水。
一个叫阿雄的,以前是机动部队的,凑过来低声说:“超哥,感觉怎么样?”
“老骨头,快散架了。”刘文超揉着腰,苦笑着回应。
阿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说道:“赵主管说,过几天要考核射击。
持枪护卫,枪法不过关,一切白搭。
我听说,要求比警队选拔低不了多少。”
刘文超心里咯噔一下。
他枪法不差,但退休这一个月,完全没摸过。
警队的枪,退休当天就交了。
“还有,”阿雄左右看看,“听说咱们这批,主要是跟那位陈生的贴身班底,还有他家里人。
压力更大。”
刘文超不仅感叹,一万二的月薪,果然不是白拿的。
中环,万通大厦三十八层。
陈秉文坐在办公桌后,悠闲的看着报纸。
有董剑华在马来西亚坐镇,他终于可以忙里偷闲,处理一下集团的日常事务。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凤凰卫视的总经理莫里斯,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陈生,没打扰您吧?”
陈秉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什么事?”
莫里斯依言坐下,把文件夹打开,推到陈秉文面前。
“第二届新秀歌唱大赛,复赛已经结束了,这是进入决赛的十位选手资料和评委评分。
决赛在后天晚上,现场直播。
您看,是否有时间莅临现场指导?”
陈秉文接过文件夹,随手翻着。
一页页年轻的面孔,青春洋溢。
他对这种选秀节目本身兴趣不大,当初投资电视台更多是出于传媒布局和内容渠道的考虑。
不过,他的手在翻到某一页时,停顿下来。
这一页上的选手正是周惠敏。
照片上的女孩梳着简单的马尾,穿着素雅的连衣裙,对着镜头浅浅地笑着,眼神干净,带着一点点羞涩。
注意到陈秉文在周惠敏那页上长时间停顿,没说话。
莫里斯心里一紧,赶紧解释道:“陈生,周小姐是凭实力进决赛的。
声乐组三位老师给的分都不低,观众投票环节她排第四。
复赛她唱《我只在乎你》,现场反应很好。
训练班的老师也说她进步很快,很用功。”
他一口气说完,观察着陈秉文的脸色。
陈秉文“嗯”了一声,目光还停在资料上。
复赛评委对周惠敏的评语一栏,黄霑写着“声色清亮。”,顾嘉辉是“音准尚可,情感处理可再细腻”,徐小凤只简单写了“有潜力”。
陈秉文暗忖,周惠敏的音色严格与容貌比起来,还是要逊色不少。
真要在娱乐圈发展,还是从演戏或主持起步会更合适,她的形象和气质是最大的优势。
他合上文件夹,推回给莫里斯。
“评委都有谁?”
“有黄霑先生、顾嘉辉先生,还有许冠杰先生,这三位是固定的。
每场还会请一位当红歌星做特邀评委,复赛请的是徐小凤小姐,决赛计划请甄妮小姐。”
莫里斯如数家珍的介绍着。
陈秉文满意的点点头,黄霑和顾嘉辉是词曲大师,许冠杰是歌神,甄妮是当红天后,这个评委团的阵容倒是够分量,足以撑起任何大型比赛。
“后天晚上……”陈秉文沉吟了一下。
他这边暂时没有特别紧急必须他亲自处理的大事。
去看看也好,就当放松一下,顺便……看看周惠敏。
“可以,后天晚上我会去。”陈秉文点点头,同意了莫里斯的邀请。
莫里斯脸上笑容更盛:“太好了!
有您坐镇,这次决赛一定更加圆满。
那我立刻去安排。”
“去吧。正常进行就好,不要单独搞什么花样。”
陈秉文摆摆手,示意莫里斯可以回去了。
“明白,明白。”莫里斯连连点头,收起文件夹,退了出去。
周五晚上,广播道,凤凰电视台大楼。
第二届凤凰卫视新秀大赛的决赛现场直播,在凤凰电视台最大的一个演播厅举行。
陈秉文的车到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不少观众在排队入场,显得颇为热闹。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的员工通道进入,在莫里斯的亲自引领下,来到演播厅二楼的贵宾包厢。
这里用单向玻璃隔开,能看到舞台和部分观众席,但下面的人看不到里面。
包厢里已经准备好了茶水、水果。
此时,舞台正在做最后的调试,灯光闪烁,工作人员跑来跑去。
观众席渐渐坐满了人,嗡嗡的交谈声隐约传来。
他看着下面那些兴奋的面孔,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时代,娱乐方式还相对单纯,一个电视台的歌唱比赛,就能吸引这么多关注。
再过十几年,几十年,这样的场景或许会被更多元、更快捷的娱乐方式取代。
甚至很多比赛或者晚会,因为现场观众人数不够,用科技手段来替代。
八点整,节目准时开始。
主持人串场,评委入场,引起一阵阵欢呼。
尤其是许冠杰和甄妮出现时,气氛更是热烈。
他们两位在此时的港岛,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乐坛巨星。
自七十年代许冠杰初以一曲《铁塔凌云》开创粤语流行曲潮流以来,他几乎每年都有脍炙人口的金曲问世,是港岛流行文化无可争议的标志性人物。
而甄妮,则以她天赋异禀的嗓音和强大的舞台魅力著称。
她的音域宽广,唱功扎实,是此时最受欢迎的女歌手之一,与徐小凤、汪明荃等人齐名。
因此,当这两位乐坛顶尖人物以评委身份出现在新秀大赛决赛现场时,所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
随着比赛正式进行,选手们一个个上场。
演唱的多数是当下流行的粤语歌或国语歌,偶尔有唱英文歌的。
这时,主持人报出下一个选手的名字:“接下来有请七号选手,梅燕芳,为大家带来一首《心债》。”
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入口。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外套、留着短发的女孩走了出来。
她的打扮在众多裙装选手中显得颇为中性,甚至有些不起眼。
音乐前奏响起,舒缓而带着些许哀愁。
梅燕芳握住麦克风,微微低头。
“重重心中痴债,原是欠下你一世……”她开口只唱了一句。
陈秉文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这声音。
和他印象中后来那位百变天后的醇厚低沉略有不同,此刻更清亮一些,但那种独特的、略带沙哑的磁性和惊人的穿透力,已经初现端倪。
更重要的是,她歌声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无限无尽爱在我心底……”
梅燕芳唱到副歌部分,声音完全打开。
饱满,有力。
没有丝毫炫技,却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陈秉文看着台上那个投入歌唱的身影。
他知道她未来会达到怎样的高度,但此刻亲耳听到,亲眼看到,那种直观的冲击力还是不同。
这是真正的天赋,是祖师爷赏饭吃,是无数专业训练也无法企及的东西。
一曲唱罢。
余音似乎还在演播厅里萦绕。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猛地爆发出来,比之前任何一位选手都要热烈、持久。
许多观众甚至站了起来。
主持人上台,试图平复观众的情绪,好让评委点评。
黄霑第一个拿起话筒,笑道:“梅燕芳选手,我写这首词的时候,想的是成年人的无奈与心事。
你才刚刚十九岁,怎么能唱出这种感觉的?”
“我……我平时在夜总会和歌厅唱歌,什么歌都唱。
客人点,我就唱。
可能唱多了,慢慢就会了。”
她说得有点乱,但意思在场众人都明白。
小小年纪,就早早体会了人生百态。
黄霑点点头转头对顾嘉辉问道:“辉哥,你怎么看?”
顾嘉辉扶了扶眼镜,温和的笑道:“技术上,有几个地方的转音和气息可以处理得更圆润。
但是,感情的表达,非常真挚,有说服力。
十九岁有这样的表现力,很难得。”
许冠杰笑着接过话:“我很喜欢你的声音,很有特点。
继续努力,前途无量。”
甄妮也笑着点头:“舞台感可以再练练,但能把歌唱成这样,已经赢了九成的参赛者了。”
最终,梅燕芳拿到了今晚目前的最高分。
陈秉文看着那个在掌声中鞠躬,然后平静下台的瘦小身影,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梅燕芳,周惠敏。
一个天赋异禀,声音和情感感染力是顶级王牌,但外形和风格在眼下可能需要更多打磨。
一个容貌气质出众,潜力巨大,但需要在声乐和舞台上下功夫培养。
他忽然想起,周惠敏是进了艺员训练班的。
那么梅燕芳呢?
她还在歌厅驻唱?
这时,莫里斯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陈生,刚才这个梅燕芳,目前分数最高。
不愧是您之前关注的选手。”
陈秉文“嗯”了一声,看着台上正在准备演唱的下一个选手,询问道:“她签了公司没有?”
莫里斯立刻回答:“我问过了,还没有。
她之前在荔园和几家夜总会唱歌,是我们台的音乐总监偶然听到,推荐她来参赛的。
她的背景很干净,家庭也比较普通。”
“比赛结束后,可以让人询问一下她的想法。
可以的话,就签下来。
条件可以开好一点。
但别搞得像我们求着她签。
签下来以后让她先完成训练班的系统学习,再定发展方向。”
“明白。”莫里斯连忙记下。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周惠敏小姐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