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那一天,陈铭睡到了自然醒。
直到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光柱,陈铭才醒来。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
陈铭这才起床洗漱完去了公司。
电梯门一开,走廊里的几个工作人员就先看见他了。
“陈铭老师!”
“恭喜冠军!”
“前两天那个采访太帅了!”
陈铭一一点头道谢,往里走。
还没走到宋河办公室,宋河已经迎出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止一个量级,走路都带着风。
“陈铭!”
他快速朝陈铭走来,那速度,那架势,活像是看见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点点头,表情里有一种老父亲般的欣慰,语气却抑制不住地兴奋:
“睡好了吗?吃了吗?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嗓子还好吧?”
陈铭:“除了没吃饭,其他都好。”
“好好好!”宋河点头,一边说一边往里引,“来来来,先进来坐,我让人给你准备了早餐,还是热的,你边吃边看。”
“今天有点东西要给你看。”
“点东西”是宋河的原话。
但等陈铭坐下来,才发现那“点东西”,是整整一张长桌。
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品牌资料,厚厚薄薄的文件夹一字排开,旁边配着精心制作的合作提案,有的还附着实物样品。
宋河站在桌子一端,双手放在桌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容。
“喏。”他往桌上扬了扬下巴,“这是前天晚上节目结束之后到今早为止,主动找上门来想要和你合作代言的品牌。”
陈铭扫了一眼。
桌上的文件夹,数了数,十一个。
“运动品牌、手机、腕表、饮品、护肤……”宋河报着类别,“都是头部的,价格嘛。”
他顿了顿,像是在享受这个铺垫的过程:
“最低的开价,两百万。”
“最高的。”他抬了抬眉毛,“八百万。”
陈铭喝了口豆浆,没说话,往下看资料。
宋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预期中的那种反应,忍不住了:“你不激动吗?”
“激动。”陈铭翻过一页,“但先看完再说。”
宋河:“好,那你慢慢看,我去倒杯水。”
陈铭把十一份资料依次翻完,大概花了四十分钟。
宋河倒了一杯水,喝完了,又倒了一杯。
坐下来,站起来,又坐下来。
他这辈子没等过几个人,今天居然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等一个大一的学生看完资料。
但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甘情愿。
陈铭把最后一份文件夹合上,抬起头。
“宋总,我有个想法。”
“说。”宋河立刻坐直。
陈铭把其中一份文件夹从桌上拿出来,推到宋河面前。
宋河低头看了看,挑了挑眉。
这份,是报价最低的那个之一,两百二十万。
是一个叫“晴日”的奶茶品牌。
在这一桌价格里,算是不起眼的。
“这个?”宋河没急着表态,“你怎么想的?”
“我查了一下。”陈铭说,“这个品牌口碑好,食品安全方面从来没出过问题,价位在五~10块这个区间,年轻人能接受,我也挺爱喝的。”
他顿了顿:
“我自己都还是个大学生,我不太想代言那种喝不起的东西。”
宋河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那份文件夹拿过来,重新翻开,从头看了一遍。
看完,他把文件夹轻轻放回桌上,点了点头。
“行吧。”
就两个字。
但语气带着笃定。
他重新靠回椅背,换了个表情,是那种看好苗子的老江湖才有的笃定:“你这步走对了。”
红了之后不急圈钱,这才是走向更高处的基础!
陈铭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把杯子里剩下的豆浆喝完了。
拍摄在下午进行。
摄影棚搭了两套场景,一套是街边的日式风格的暖色调,一套是清晨感的蓝白冷调。
造型师给陈铭换了套浅色的休闲外套,跟他平时在学校穿的风格差不太多。
晴日的品牌负责人是个女生,大概二十七八岁,看见陈铭进来,很职业地握手问好,然后小声跟旁边的助理说了句什么,助理用力点头,表情写满了“我懂”。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摄影师说“自然一点”,陈铭就自然一点。
摄影师说“看镜头”,他就看镜头。
什么抬头角度,什么侧颜,什么拿杯子的姿势。
两套场景拍完,品牌负责人凑过来看样片,翻了几张,然后侧过头,对着助理说了一句:
“发出去肯定好卖。”
拍完已经快傍晚了。
陈铭换回自己的衣服,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台电视,正开着,回放《华夏唱将》。
他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把外套搭在旁边,往后靠了靠。
屏幕上,是早些轮次的比赛。
他看了一会儿,有点困,眼皮开始往下坠。
宋河进来的时候,他正半眯着眼睛,状态介于睡着和没睡着之间。
“对了陈铭。”宋河在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下周有个综艺邀约......”
陈铭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然后撑着膝盖站起身,把外套拿起来搭上手臂。
“宋总,我得回去了。”
宋河的话卡在嘴里:“回去?现在?”
“嗯。”陈铭理了理外套,语气平稳,“我得回去预习下学期的课程了。”
宋河的嘴微微张开。
“而且。”陈铭补充了一句,转头看了他一眼,“宋总你知道的啊。”
“我上课才有灵感,马上就要下学期了,所以所有要占用我上课时间的综艺都推掉吧。”
宋河的嘴彻底合上了。
他默默把手里的平板电脑收起来,往旁边一放。
综艺邀约的事,一个字没有再提。
那可是他自己下的命令。
公司所有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陈铭上课。
差点把这一茬忘了。
他收回手,咳嗽了一声:“行,那你去吧。”
陈铭点了点头,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
“小李总!你到底要什么样的歌曲啊?!这已经是第五版了!”
休息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走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表情那叫一个憋屈,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只手都空着,一看就是打了太久电话懒得再举手机了。
作曲人阿杰。
璀璨星河的主力创作团队之一,写歌稳,出活儿快,业内口碑不错,就是最近接了个让他几乎升天的单子。
他进了休息室,像是没看见里面还有人,径直走向饮水机,倒了一杯水,然后一口喝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电话那头,声音从手机里漏出来,音量不算小:
“压迫感!阿杰老师,您懂什么叫压迫感吗?您写得真的没那个感觉啊!你们璀璨星河行不行啊?不行我找别人去,咱别浪费时间了好吧。”
阿杰把水杯放回去,慢慢转过头,对着电话默默翻了个白眼。
显然他已经无语到了极点。
构造的甲方真难伺候。
宋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朝阿杰伸出手。
阿杰看见他,眼神里涌现出一股堪称澎湃的如释重负,二话不说把手机递过去。
宋河接过电话,换了个表情和声调。
“李总啊!是我,宋河。”
他的声音立刻变得圆润了许多:
“主要是啊李总,咱们璀璨星河肯定有这个实力的,但您这个价格,顶尖的金牌和王牌创作人出手,成本那边确实......”
“行了行了!”
电话那头,李磊的声音直接打断:
“你别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们璀璨星河要是真能写出来,我加钱!加三百万!一共五百万!够不够?!”
宋河眼睛一亮。
五百万。
那可就是另外一个级别了。
他刚要接话,说“那肯定没问题李总”。
电视机里,《华夏唱将》就正好播放到陈铭出场的那一段。
低沉中带着某种蓄势待发的张力。
《Gods》的前奏。
追光在舞台上扫过,暗色的背景,屏幕上浮现出歌曲信息:
【出场曲:《Gods》】
【创作人:陈铭】
电话那头,李磊的声音变了:
“诶!就这个!就这种感觉!”
“卧槽,这首歌叫什么啊?!是你们公司的?告诉我!我去找这首歌的创作者要稿子!”
“我真的受不了你们公司其他人了!如果不是你们公司的,我直接换个公司!”
宋河和阿杰同时僵住。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两个人缓缓转过头。
看向休息室门口。
陈铭站在那里,外套搭在手臂上,正带着些许茫然地看着他们俩。
他还没走。
宋河盯着他,看了一两秒。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腰杆,咔哒一声,直了。
他重新开口,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愉快:
“哎呀,不好意思啊李总,这首歌。”
他顿了顿,克制住了嘴角:
“也是咱们公司创作人做的,他现在就在旁边呢。”
李磊的反应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快把手机给他!我跟他聊!”
宋河走到陈铭面前,把手机递过去,低头,无声地动了动嘴皮子。
口型是两个字。
“甲方。”
陈铭点了点头,接过手机。
“喂,你好。”
“刚才那首gagaga的歌,是你写的?”李磊的声音里有一种压不住的急迫。
“是。”陈铭说。
“卖了吗?”
“没有。”陈铭说,“不过这首歌刚才那段,已经在别的节目用过了。”
那头沉默了一下:“什么节目?”
“《华夏唱将》最后一期,选手出场的时候用了前奏。”
李磊的动静传过来,大概是在搜索。
一段时间过后。
“你就是陈铭?!”
“是。”
“华夏唱将那个冠军陈铭?!”
“是。”
“《东风破》那个陈铭?!”
“……是。”
那边又安静了两秒。
陈铭隐约听见李磊在做深呼吸。
“那个陈铭。”李磊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掩不住那股子激动劲儿,“这首歌,只用了前奏对吗?后面没有在任何地方播放过?”
“对,只放过前奏,后面没有录制过。”
“那这首歌,”李磊接近于喜出望外的声音传来,“后面是什么样的?”
陈铭想了想,有些话还是得提前说:“这首歌是英文歌,其实不一定符合老板你的需求。”
话音落下的瞬间!
对面响起了李磊的吼声。
“要的就是英文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