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觉她们不适合？”
“你的感觉，值几个钱?”
走廊里安静了。
郑月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陈铭没有继续看她，转过头，看向五个人:“录音棚开着吗?”
沈若星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开着。”
“那进去，”陈铭说，抬了抬下巴，朝录音棚的方向示意，语气回到了最开始与她们打招呼那种随意状态，“应该已经在里面了，先去热个嗓，我还有点事儿。”
五个人愣了一秒，然后纷纷听话进去。
经过陈铭旁边的时候都对着陈铭鞠躬。
郑月甚至还想阻止几人，却被陈铭一个平静的眼神看了回去。
郑月的笑容已经完全收起来了，她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陈铭老师，我只是觉得星河女团更适合。”
“郑月是吧？”陈铭打断她，“我选人，不需要你来感觉。”
他把便利店袋子往手上绕了一圈，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这首歌，是我选了闪耀女团，是我定了今天录，是我跟她们说的时间。”
他顿了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改我的决定了?”
郑月的脸色变了一下。
陈铭没有给她接话的机会，继续:
“你们内部的事情我不管。”
“但这首歌录什么人，不在你管的范围内。”
他说完，也不等她回应，转身朝录音棚走去。
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回过头，补了一句:
“对了，”
他看向郑月，语气很平:
“你说她们自己也觉得不适合。”
“下次说这种话之前。”
“最好先问问当事人，我不想再看见这种事儿发生。”
然后他推开录音棚的门，走了进去。
门合上了。
走廊里，郑月一个人站着。
录音棚的门合上的那一刻，走廊里只剩郑月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细高跟踩在地板上，脚尖的方向还朝着录音棚，像是被钉住了。
那句“我不想再看见这种事儿发生”还在走廊里回响。
这什么语气？
是在命令她吗？
郑月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怒气往下压了压。
然后她掏出手机。
她的手指划过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按下拨打。
电话接通了。
“安雅。”
那头的声音干脆，带着一贯的效率感：“嗯，什么事？”
郑月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语气调成了一种受了委屈的状态：
“是这样的，陈铭今天来录音，用的是我旗下的艺人，但我觉得闪耀女团不太合适，想给星河女团这个机会，结果陈铭。”
“等等。”安雅打断她，“你说你想给谁？”
“星河女团，我觉得她们更——”
“你有病吧。”
郑月愣住了。
安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快：
“什么时候陈铭的事儿轮到你来管了？”
“他想用谁用谁，需要你？”
郑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安雅已经继续了：
“你是闪耀女团的经纪人，不是陈铭的经纪人，更不是这首歌的制作人。”
“你管的是你旗下的艺人，不是陈铭选了谁。”
郑月的脸色开始变。
她没想到安雅会说出这样的话。
按照她过去十几年在这个行业里积累的经验，艺人经纪人之间出了这种资源争抢的事，双方经纪人私下协调，最后握手言和，这是最常规的处理方式。
安雅不应该这么说话的。
“安雅，我只是觉得——”
“还有，”安雅继续打断，声音降了半度，“你觉得？！歌是你写的吗？你哪儿来的权利？公司有给你这个权利吗？”
郑月沉默了一秒。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郑月没有回答。
安雅那头的呼吸急促了些许，明显能感觉她有些生气：“行，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干脆利落，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
郑月盯着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提示，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回口袋。
安雅盯着手机屏幕，脸色沉了下来。
她在这行做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但今天这个，还是刷新了她的认知下限。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宋河的电话。
宋河接得很快：“怎么了？”
安雅开口，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就是陈述，“郑月想替换闪耀女团，被陈铭拒绝了，她居然还好意思跑来我这里想告陈铭的状？她是真的疯了！”
电话那头，宋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些许对郑月不快：“好，我知道了。”
这个郑月是真的该好好敲打一下了。
录音棚里，五个人已经各就各位了。
张哥把最后一个麦克风的位置调好，退后一步，对陈铭比了个“OK”的手势。
陈铭坐在调音台前，把文件打开，往麦克风区看了一眼。
五个人站在那里，状态参差。
沈若星站得最稳，但眼神里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散。
方桐攥着拳头，手指头蜷着，像是还在消化走廊里那些话。
程妙低着头，在心里默走歌词，但走到一半走不下去，重新来，又走不下去。
祁安眼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她站在那里，带着刚哭完之后还没回过神来的无力。
晏冬盯着话筒，没有说话。
陈铭看了一圈。
几个人抬起头，看见陈铭的目光，像是想说什么。
沈若星张了张嘴，方桐也往前挪了一下。
陈铭摇了摇头：“先好好录歌。”
他往调音台的推子上搭了搭手，语气轻描淡写：“正好这首歌要点力气，”
他顿了顿，看了五个人一眼：“把你们受的委屈，发泄出来。”
五个人闻言对视一眼。
点点头，陈铭老师已经为他们抗住压力了。
她们一定要好好唱！
沈若星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憋在胸口的气找了个正确方向。
方桐攥着的拳头松开了，她低下头，把嘴里的委屈咽下去，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变了。
五人调整着状态。
gods的录制开始了。
五个声音，一个接一个进来。
两遍。
第一遍，把情绪放进去。
第二遍，把委屈放进去。
第三遍，把怒火燃烧！
第三遍结束，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棚里安静了。
陈铭把推子归位，往椅背上靠了靠，轻轻鼓掌。
“很好。”
两个字。
但五个人听见这两个字，同时松了一口气。
录制完成之后，五个人从录音棚里走出来。
走廊里的光打在她们脸上。
陈铭跟在后面，把便利店袋子里的东西分了出去，是几瓶运动饮料。
五个人接过来，没有说话。
情绪还没有完全落地。
沈若星抱着那瓶饮料，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
“陈铭老师。”
她看着陈铭，眼神中带着愧疚：“我们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另外几个人纷纷看向陈铭，眼神里是同一种担忧。
陈铭听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然后抬起头：“我不找她麻烦，都算她运气好了。”
五个人愣了一下。
陈铭收起表情，看了看几人：“说说吧，她具体跟你们说了什么？”
五个人对视了一眼，沈若星先开口，把郑月在走廊里说的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失去了平静。
“她说，陈铭老师你改变主意了，”
“把演唱机会让给了星河女团。”
陈铭听完，没有说话。
但他的表情变了。
替他传话？还是说谎？
他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冷笑一声。
之前他还以为郑月就是仗着经纪人的身份压一压闪耀女团呢。
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敢替他传话，还是说谎？
陈铭觉得似乎还是太温柔了，若是不让人长点教训，以后岂不是自己每一次找到合适的歌手，都有人敢假传消息？
他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宋河那头刚开口。
“闪耀女团的事儿我知道了，我会严肃处理郑......”
“宋总。”陈铭打断他，“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如果我没记错，我是S级合约。”
走廊里，五个人同时抬起头。
S级。
几人瞬间对视，眼神里满是震惊。
S级合约！
陈铭老师是S级！
公司历史上的新人，有S级合约的吗？！
电话那头宋河：“是的。”
“那我有自主权。”陈铭继续说。
“是的。”
陈铭的声音里，少见的带了一丝明显压着的怒意：
“那凭什么，有人敢直接替我说话？”
“还敢替我换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那请问，我的S级合约有什么用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郑月替你传话了？”宋河的声音沉了下来。
“嗯，还是说谎。”陈铭的声音传来。
又是两秒的沉默。
紧接着宋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慢而清晰：“这件事我来解决，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卷。”
“还有，”陈铭说，“解决完，给闪耀女团换个经纪人吧。”
“好。”
宋河的这个“好”，没有任何犹豫。
他现在已经怒火中烧了！
郑月知道她在干什么？！
知道陈铭意味着什么吗？！
还惹陈铭生气！
这还是宋河自认识陈铭以来，第一次从陈铭语气中听出了愤怒。
他都不敢惹这个宝贝生气！
陈铭把电话挂掉，把手机揣回口袋。
走廊里，五个人还没回过神。
陈铭老师居然是S级合约！
这简直是历史性的大新闻？
难怪他对郑月那么不屑！
方桐率先动了动嘴，声音里带着没经过大脑就冒出来的真心话：“陈铭老师……您是S级？”
陈铭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把便利店袋子往旁边一收，往走廊出口方向走了两步。
“叮！”
广播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穿透了整栋楼。
然后是宋河的声音，从每一层楼的音箱里传出来，清晰，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现在公司所有部门的中高层领导。”
“现在，立刻，马上，到会议室。”
“开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广播里传来一声闷响。
是宋河拍在桌子上的那一掌。
隔着广播，隔着整栋楼的距离，那一掌的力道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也像是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走廊里安静瞬间被打破了。
公司各部门中高层顿时从四面八方走向会议室，各个噤若寒蝉。
有人开始小跑，有人压低声音在问“怎么了”，有人拿着文件夹匆匆往走廊里穿，脚步声乱而急。
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是咋了啊！第一次见到宋总这么生气！”
“谁惹宋总了啊！卧槽，这下怕是要出大事儿了吧！”
“我真服了，我刚进厕所裤子都脱了，听见宋总这怒吼声，厕所都不敢上了。”
“我也一样！到底是那个傻逼啊！”
“......”
电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
而宋河的声音也传到了录音棚外。
五个人站在走廊里，愣住了。
方桐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抬起头，往广播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看向陈铭，嘴巴张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祁安站在最边上，眼眶还是红的，但那红里此刻多了一种茫然。
她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一件她们以为只能咽下去的事，会走到这一步。
沈若星听完广播，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那点酸意用力压了下去。
她是队长，她不能在这里哭。
但那口气吸进去之后，没有完全吐出来，卡在胸口，沉甸甸的。
四年了。
她们出道四年，她见过太多这种事，资源被抢，机会被截，说出来没人管，不说更没人管。
她以为今天也会是这样。
她以为那扇录音棚的门会在她们面前关上，然后她们拎着包回去，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没有。
那个人走出电梯，三言两语，把郑月站在走廊里说出来了那些话，全部打了回去。
然后宋总的广播响了。
现在，整栋楼的中高层都在往会议室赶。
因为她们。
沈若星想开口说谢谢，但那两个字在嗓子里转了一圈，感觉太轻，轻得像是一张白纸，根本托不住今天这件事的重量。
方桐先动了，她走上前两步，在陈铭面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陈铭老师。”
陈铭看向她。
方桐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只有三个字：“谢谢您。”
声音是哑的，因为在哭之前努力忍住才变成这样。
她说完，低下头，用手背快速抹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努力维持着不哭的表情，但眼眶已经红了。
陈铭没有说“没事”，也没有说“应该的”，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朝方桐与最边上的祁安递过去。
祁安接过来，低头，把脸遮了一下。
她没有出声，就是眼泪一直往下流，她真的忍了很久，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陈铭等她把那口气顺过去，才开口：“别哭，你们真的很优秀。”
方桐抬起头，红着眼眶看他。
“这五天你们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我指出的问题你们都改正了，你们真的很优秀，好好做自己。”
程妙低下头，把嘴唇咬了一下，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意咬了回去。
她没有哭，但那句话戳到了她。
这四年她一直知道自己的短板，一直在练，一直在补，但很少有人正面告诉她“你优秀”，说的时候还是这么笃定的语气，不带任何客套。
沈若星保持着那个吸进去没吐完的姿势，听陈铭说完，缓缓把那口气全部吐出来了。
然后陈铭顿了顿，想起什么，他看向五个人：“歌曲完整版，我今天录完就发给甲方那边了，想必很快就能有反馈。”
五个人同时抬起头。
“后续他们有一场全球电竞赛事，这首歌是主题曲，你们有可能要上国际舞台去表演。“
走廊里一片寂静。
方桐愣在原地，眼泪还没干，嘴就先张开了：“国际……”
她没把那个词说完，像是怕说完了它会消失一样。
程妙抬起头，那双一直低着的眼睛，在“国际舞台”四个字落地之后，直视着陈铭，眼神里是压不住的滚烫期待和不敢置信。
祁安把纸巾从眼睛上拿下来，抬起头，眼眶还红着。
沈若星在心底把那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国际舞台。
她们出道四年，国内的场子站过，热度起来过又落下去，综艺录了一个又一个，商演从南跑到北。
但“国际”这两个字，是她们压在心底，轻易不会去想的梦想。
不是不想，是不敢。
现在，那两个字被陈铭用这么平常的语气说出来了，就像是一件理所应当会发生的事情。
这一切，陈铭如此轻易的就给她们了。
除了感谢，她们似乎也拿不出什么更好的东西！
几人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一下头。
见几人重新拾回了自信，陈铭笑了笑：“好了，我还得回去准备准备上学的行李，你们好好加油。”
说完，他转身往电梯走去。
电梯口的灯亮起来，门开了。
他走进去，按了按钮，转过身面向外，但没有再回头。
门缝慢慢合上。
“叮”的一声，门关上了。
走廊里，五个人站着，谁都没有动。
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儿对于陈铭来说或许是件小事儿。
但对她们来说可太大了。
几乎等于拯救了她们的职业生涯。
或许她们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男生了。
方桐第一个开口，声音很轻：“他说他去收拾上学的行李了。”
没有人回答她。
“就……就收拾行李。”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哑，“然后走了。“
陈铭帮了她们那么大的忙！
可就这么简单的走了。
沈若星一直没有动。
她看着那扇电梯门，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不像她平时说话的方式，像是一句只说给自己听的话不小心漏出来了：“我想，我也有些花痴了。“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方桐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圆了，声音里有惊愕，有喜悦：
“什么？！“
“队长！你说什么！！“
沈若星收回目光，表情恢复平静，往走廊里走：
“我没说。“
“你说了！！你刚才说花痴！！沈若星！！“方桐追上去，“你说的是花痴这两个字！我听见了！！“
“我没说。“
“程妙！！程妙你听见没有！！“
程妙从墙上直起身，举手：“我听见了！“
“我也！！！“晏冬从椅子上站起来！
祁安走在她旁边，把那张折好的纸巾揣进口袋，跟上队伍。
......
与此同时。
公司十八楼，会议室。
在公司的中高层已经悉数到位了。
并且全都在窃窃私语，都在猜宋总这是怎么了。
这阵仗，比上次季度业绩会还大。
郑月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她来的时候没有坐在惯常的位置，而是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背打得很直，手放在桌上，表情镇定。
她告诉自己，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