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学校有接驳车,在那边。”
“那走吧走吧!”
几个人拖着行李箱,朝接驳车的方向走去。
陈铭走在人群中,旁边跟着四个保镖,但保镖们很有分寸,不远不近地跟着,不打扰他和同学们的聊天。
走了几步,陈铭忽然注意到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
孙宏一个人站在路边,手里拎着行李箱,正在往手机上翻打车软件。
他的动作有点慢,翻一会儿,抬头看一眼不远处的接驳车,又低头继续翻。
翻一会儿,又抬头看一眼。
陈铭乐了。
他停下脚步,朝那边喊了一声:“孙宏,一起咯。”
孙宏抬起头,看向他。
那眼神里,有一丝藏不住的惊喜,但又努力压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方便吗?”
陈铭笑了:“有什么不方便的?走吧。”
孙宏这才拖着行李箱走过来,走到陈铭旁边,脚步明显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小声对同伴说:“你发现没有?这孙宏,其实挺可爱的。”
同伴点点头:“发现了。”
“像个傲娇。”
“对。”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孙宏走在陈铭旁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贴上了“傲娇”的标签。
他只是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前走。
旁边,是那群江艺的学生。
前面,是那辆开往谢泼德的接驳车。
更前面,是那座他即将学习半年的学校。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铭。
陈铭正低着头看手机,侧脸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孙宏收回目光。
半年,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陈铭,你就等着我超进化吧!
接驳车缓缓驶离机场,朝着谢泼德音乐学院的方向开去。
窗外,休斯顿的街景一闪而过。
车里,一群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陈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但他嘴角那丝笑意,一直没有消失。
新的旅程,开始了。
......
接驳车在谢泼德音乐学院门口停下。
孙宏拖着行李箱下车,朝陈铭挥了挥手:“我先去找洪沛老师的朋友,回头见。”
陈铭点点头:“去吧。”
孙宏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陈铭,你在哪个专业?”
“作曲。”
孙宏眼睛一亮:“我虽然是声乐!但说不定咱们还能一起上课!”
陈铭笑了:“那挺好。”
孙宏这才满意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校园里,旁边一个江艺的男生凑过来,小声说:“陈铭,你跟孙宏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陈铭想了想:“大概是从他给我鼓掌那次开始的。”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一个能在台上给对手鼓掌的人,讨厌不到哪儿去。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金发碧眼,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衫和西装裤,皮鞋擦得锃亮。
“我叫史密斯,是谢泼德国际交流处的老师。”他开口,英语带着一点南方口音,“接下来由我带你们办理入学手续,熟悉校园。”
众人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史密斯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介绍。
“谢泼德音乐学院成立于1923年,今年刚好一百年。”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这一百年里,我们培养出了无数优秀的音乐家。”
他指了指远处的一栋建筑:“那是我们的音乐厅,可以容纳一千二百人,你们华夏,应该没有几个学校有这样的音乐厅吧?”
众人对视一眼,没人接话。
如今江艺最大的音乐厅已经能够容纳三千人了。
还是不要打击这位老师了。
史密斯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那边的排练楼,是我们去年新建的,里面有二十间专业级录音棚,你们在华夏,用过专业级录音棚吗?”
还是没人接话。
史密斯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继续走。
走到一栋教学楼前,他停下脚步,指着墙上挂着的照片。
那是一排黑白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些,是谢泼德走出去的优秀校友。”他的语气更骄傲了,“这位,格莱美奖得主;这位,百老汇音乐总监;这位,好莱坞配乐师……”
他一口气指了七八个人,然后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提起:
“哦对了,我本人也教出过不少优秀学生,有一个现在还是欧美乐坛的二线艺人,每年都会给我寄圣诞贺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那种“我就是随口一提你们自己体会”的傲然,藏都藏不住。
众人终于听懂了。
合着这老师是在炫啊。
炫学校,炫校友,炫自己教过的学生。
顺便还踩一踩华夏。
一个男生小声嘀咕:“二线艺人……也好意思拿出来炫?”
旁边的女生憋着笑,用气声回他:“可能是他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成就了。”
听着史密斯的炫耀,众多江艺的学生们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自卑。
说白了!
陈铭还站在这儿呢!
这可是如今国内最耀眼的新生代!三古三新祖师爷!
陈铭跟他们说话都没有耀武扬威,一个老师!
嘚瑟啥呀!!!
史密斯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种“你们在嘀咕什么”的表情已经写在脸上了。
他扫了一圈众人,发现这群华夏来的学生,脸上没有任何他预期的表情。
没有羡慕。
没有崇拜。
甚至没有一点点“哇好厉害”的反应。
就是平静。
甚至有点想笑。
史密斯微微皱眉。
这届交换生,有点不一样。
以前那些从世界各地来的学生,听到他介绍这些,哪个不是眼睛放光?哪个不是追着问东问西?哪个不是想方设法巴结他,希望能在谢泼德多学点东西?
但这群人……
他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从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其他人似乎都围着他转。
史密斯在心里记下这张脸。
办完手续,领完学生卡,史密斯带着他们往宿舍区走。
一路上,他又介绍了不少东西。
谢泼德的学生乐队,去年拿了全美大学生音乐节金奖。
谢泼德的作曲系教授,是百老汇某部经典音乐剧的编曲之一。
谢泼德和休斯顿交响乐团有深度合作,优秀学生可以直接进团实习。
每一句,都带着那种“你们华夏应该没有吧”的潜台词。
众人听得想翻白眼。
好不容易走到宿舍楼下,史密斯停下来,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铭身上。
“你们这一批交换生,人数不多,但看起来……”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挺有自信的。”
依旧没人接话。
史密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
“希望你们的实力,能配得上你们的自信。”
他看向陈铭,语气像是随口一提,但字字清晰:
“对了,你们可得好好学习了,我们这里可不是你们华夏,不达标可是会被学校遣返的。”
这话说完,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众人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们气的不是“遣返”。
气的是“你们华夏”。
有人皱起眉,有人握紧拳头,有人深吸一口气忍住没说话。
陈铭看着史密斯,像是在看炫耀玩具的小朋友,微微一笑。
笑容很淡,很平静,像是根本没听出那句话里的刺一样。
“好。”
就一个字。
史密斯看着他,等了几秒,没等到更多反应。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等史密斯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众人终于憋不住了。
“什么玩意儿?遣返?”
“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这里可不是你们华夏’?”
“装模作样!”
“我真是服了,一个二线艺人也值得吹?”
“还‘你们可得好好学习了’,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吐槽声此起彼伏。
陈铭听着他们骂,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行了行了,别气了。”
众人看向他。
陈铭靠在行李箱上,语气随意:
“人越缺什么,越喜欢炫耀什么,他这么能炫,说明他也就这点东西了。”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有道理啊!”
“缺什么炫什么,他炫二线艺人,说明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教了个二线艺人。”
“那炫学校呢?”
“说明他除了是谢泼德的老师,自己啥也不是。”
“炫校友呢?”
“说明那些校友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他就是蹭个热度。”
众人越说越乐,刚才那点憋屈,全变成了调侃。
一个男生笑着接话:“说不定哪一天,他连二线艺人都没得炫了,到时候就只能吹自己那些老黄历了。”
另一个女生接道:“那他就真的跌入斩杀线了。”
众人哄堂大笑。
陈铭也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行李箱:“行了,你们先上去收拾吧,我就不住了。”
众人愣了一下。
“不住?那你住哪儿?”
陈铭指了指校外方向:“在学校旁边租了套房,住着方便。”
众人这才想起来,陈铭跟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普通交换生,陈铭是华夏唱将冠军,虽然还没到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的地步,但住宿舍确实不方便。
“行,那你小心点。”
“有事群里喊我们。”
“周末出来聚啊!”
陈铭一一应下,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宿舍楼摇头笑了笑,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史密斯那句话,他没放在心上。
但史密斯那种人,他见过不少。
这种人最后都会被现实打脸,而现实从来不会让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