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把双手从琴键上抬起来，轻轻甩了甩手腕。
教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过了好几秒，陈铭站起来，转过身，看向史密斯。
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刚才一样淡，一样平静。
然后他开口，语气随意：
“史密斯老师，你教的这些……”
“是不是有些太基础了？”
史密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绿了一分。
陈铭继续说：“在我们华夏，像这种难度的曲子，一般都是中学音乐特长生练着玩的。”
他笑了笑：“像我这种水平的，我们华夏数不胜数。”
教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几个女生的眼睛，已经快变成心形了。
栗色头发的女生捂着胸口，用气声对旁边的人说：“他刚才那句话是在反击史密斯吗？”
旁边的人用力点头：“好像是！”
“天哪，他好帅！”
而那些金发男生，此刻的表情就精彩多了。
他们本来是想看陈铭笑话的。
但此刻，他们看着史密斯那张绿了的脸，忽然觉得。
好像看史密斯笑话也挺爽的？
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旁边的人赶紧捅了他一下，但他已经笑开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教室里响起一阵偷笑声。
不是嘲笑陈铭。
是笑史密斯。
那个平时高高在上、动不动就拿“标准”压人的史密斯老师，此刻被一个华夏来的交换生，用一首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曲子，按在地上摩擦。
那画面，实在太解气了。
何明远坐在后排，整个人已经快笑疯了。
他捂着嘴，肩膀抖得停不下来，用气声反复念叨：
“陈铭牛逼，陈铭牛逼，哈哈哈哈，那个‘我们华夏’用得也太好了吧……”
他想起昨天史密斯说的那句“你们华夏”。
想起那句“不达标可是会被遣返的”。
再看看现在史密斯那张绿了的脸。
爽。
太爽了。
索菲亚坐在前排，嘴巴到现在还没合上。
她转过头，看向何明远，用那种生硬的中文问：“陈铭为什么这么厉害？”
何明远看着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有些得意：“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
索菲亚愣住了。
习惯了？
她看着何明远那张淡定的脸，又看看讲台上那个正朝自己座位走回来的陈铭。
她想起自己刚才的担忧。
想起何明远那句“祖坟冒青烟”。
想起刚才那首快到看不清的曲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一段时间，来“习惯”这件事。
史密斯站在讲台上，脸色已经不能用“绿”来形容了。
那是绿里透着青，青里透着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陈铭弹错了？
没有。
说陈铭不尊重老师？
他刚才那句“老师，你教的这些确实有点太基础了”是陈述事实，不是骂人。
说他没资格弹这首曲子？
那曲子他又没听过，他怎么知道陈铭没资格？
史密斯站在那里，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而台下那些笑声，就是往火里添的柴。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的，陈铭同学。”
那个“好的”，说得咬牙切齿。
那个“陈铭同学”，像是在念仇人的名字。
陈铭已经走回自己的座位，闻言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
表情依旧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才刚刚上课不久就转身走出了教室。
步子很快。
快得像是在逃。
教室的门刚关上，里面就炸了。
“啊啊啊啊啊！！！”
那几个女生最先绷不住，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朝着陈铭的方向涌过去。
“陈铭！你太厉害了！”
“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我从来没听过！”
“你是怎么练的？怎么能弹那么快？”
“你的手不会抽筋吗？”
七嘴八舌的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陈铭还没来得及回答，栗色头发的女生已经挤到了最前面，眼睛亮得吓人：“陈铭，你有女朋友吗？”
旁边的人推了她一下：“你能不能矜持点！”
栗色头发女生理直气壮：“矜持什么？这么帅又有才华的男生，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的！”
众人笑成一团。
陈铭也被她逗笑了，摇摇头：“没有。”
栗色头发女生的眼睛更亮了。
那几个金发男生站在稍远的地方，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有人小声嘀咕：“至于吗？不就是弹了首曲子……”
旁边的人立刻捅了他一下：“你闭嘴吧，你能弹出那个速度的一半，我管你叫爸爸。”
那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另一个男生看着被女生们团团围住的陈铭，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羡慕。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其实……我也想学那首曲子。”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你？你不是讨厌那个华夏人吗？”
男生挠挠头：“讨厌归讨厌，但那个曲子，确实帅啊，你看那些女生的反应，我要能弹出来我都不想我自己有多帅！”
旁边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然后，有人小声说：“其实……我也想学。”
“我也想。”
“加我一个。”
几个金发男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讨厌归讨厌。
但泡妞归泡妞。
这波，不冲突。
女生们的包围圈里，终于有人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
“陈铭，刚才那首曲子，是你自己写的吗？”
陈铭点点头。
女生们再次尖叫起来。
“天哪！还是原创！”
“你还会写曲子？！”
“你是不是天才啊！”
何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进来，一脸得意地插话：“肯定是原创啊！陈铭原创可厉害了！”
他看向陈铭，眼神里带着那种“我懂你”的骄傲，现在他也可以学张伟骄傲的来一句“我们江艺有陈铭了。”
“你们不知道，在华夏，陈铭写歌都是一节课一首，写出来的歌全是爆款！”
女生们惊呆了。
“一节课一首？”
“爆款？”
“你在华夏很有名吗？”
陈铭笑了笑：“还算有名吧。”
何明远替他解释：“谦虚了啊！有名？华夏唱将冠军，三古三新祖师爷，你们可能听不懂，反正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女生们虽然听不懂那些头衔，但“冠军”这个词，她们还是懂的。
栗色头发的女生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
“陈铭，你能教我们弹刚才那首曲子吗？”
她眨着眼睛，眼神里满是期待。
旁边几个女生也纷纷附和：
“对啊对啊，教教我们吧！”
“我也想学！”
“那首曲子太好听了，我要是能弹出来，我爸妈肯定高兴坏了！”
陈铭看着她们期待的眼神，想了想，点点头：“可以，不过得等我有时间。”
女生们再次尖叫起来。
站在外围的那几个金发男生，听见这话，眼睛也亮了。
有人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去。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你不是想学吗？上啊！”
那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朝陈铭走过去。
“那个……陈铭。”
陈铭转过头，看向他。
那男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我也想学那首曲子。”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明明刚才还在说“华夏人有什么好看的”，现在居然跑过来求人家教曲子。
但为了泡妞……
不，为了艺术！
他豁出去了。
陈铭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是单纯觉得有趣。
“好啊。”他说，“想学的都可以来。”
那男生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铭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原本以为，以自己刚才的态度，陈铭就算不给他脸色看，至少也会刁难一下。
但陈铭什么都没说。
只是笑着点点头。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男生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烧。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我叫戴维斯。”
然后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旁边几个人看着他这副样子，都笑了。
这小子也有今天。
有人拍拍他的肩膀：“怎么样？被征服了？”
戴维斯翻了个白眼：“滚。”
但他嘴角，分明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笑意。
教室里，笑声和欢呼声还在继续。
陈铭被女生们围着，回答着各种问题。
何明远站在旁边，笑得像个傻子。
不管怎么说。
他骄傲！
......
上完当天的课程，陈铭走出校园。
下午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掏出手机，翻出宋河发给他的地址。
璀璨星河休斯顿分公司。
正好去看看。
校门外，两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停在路边。
都是璀璨星河分公司的车，直接被陈铭这个特派员调用了。
毕竟他只在这里呆半年，也不可能自己买车。
司机站在车门旁，看见陈铭出来，立刻拉开后座的车门。
旁边还站着四个人，都是东方面孔，穿着简洁干练，站姿笔挺。
公司的安保队。
陈铭走过去，朝他们点了点头，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商务车缓缓驶离。
校门口，戴维斯和几个朋友正好走出来。
他们刚在讨论今天那节课上的事。
“那个陈铭，真的太厉害了，那首曲子我现在脑子里还在转。”
“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华夏来的交换生，钢琴弹成那样，还会写曲子……”
“说不定是华夏哪个音乐世家的吧？”
几个人边走边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戴维斯忽然停住了脚步。
“法克。”
他下意识地冒出一句英文俚语。
旁边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从路边驶离。
那车他们认识。
凯迪拉克凯雷德，顶配版，市价至少五十万美元。
在休斯顿，这种车不算最顶级的，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学生能坐得起的。
但让他们愣住的不是车。
是车旁边那几个人。
四个东方面孔，穿着统一的黑色服装，站姿笔挺，眼神锐利。
其中一个刚刚关上车门，然后快步跟上那辆车，上了后面一辆黑色的SUV。
两辆车，排成一列，缓缓驶离。
那阵仗，像是电影里保护什么重要人物的场景。
戴维斯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旁边的人推了推他：“戴维斯？你怎么了？”
戴维斯指着那三辆车消失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那……那是陈铭的车。”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什么？”
“你确定？”
戴维斯用力点头：“我刚才看见了，他上的那辆车，那几个保镖给他开的门，他坐进去了，然后那几辆车就开走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小声说：“所以……我们这个新同学，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只知道，那个从华夏来的交换生，钢琴弹得能把史密斯按在地上摩擦，会写曲子，被一群女生围着转。
现在又多了几个关键词。
专车，保镖，五十万美元。
加上之前隐约听何明远说了几句，冠军什么的，当时还以为他是吹牛。
现在看来很可能是真的啊！
戴维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三辆车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教室里，自己跑过去说“我也想学那首曲子”的时候，陈铭那个笑容。
那么平静，那么随意，像是根本不在意他之前说过什么。
当时他只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现在想想……
那人根本就不是“不在意”。
是“不值得在意”。
就像一个大人在看一个小孩闹脾气，闹完了，大人只是笑笑，该干嘛干嘛。
戴维斯深吸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
“你干嘛？”旁边的人问。
戴维斯头也不抬：“搜一下他。”
“搜什么？”
“陈铭。”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凑过来：“用中文搜？”
戴维斯点点头：“对，用中文。”
他不会中文。
但他可以开翻译。
他想知道，这个从华夏来的交换生，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有保镖。
为什么会坐那么好的车。
为什么……
明明那么厉害，却那么平静。
手机屏幕上，翻译软件打开，他输入了一行英文：
“Chen Ming Chinese si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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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懂中文，但他看得懂那些图片。
那些图片里，有一个人站在巨大的舞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台下是数不清的观众。
有一个人手里拿着奖杯，笑得云淡风轻。
有一个人穿着黑色的中国风立领装，站在国家大剧院的舞台上，背景是“国庆晚会”四个大字。
都是同一个人。
都是陈铭。
戴维斯的瞳孔，慢慢收缩。
他往下滑，看到了一行行翻译过来的文字：
“华夏唱将冠军”
“国家一级歌唱家”
“三古三新祖师爷”
“《东风破》开创中国风新纪元”
“《天地龙鳞》国庆晚会封神之作”
“出道半年，横扫各大榜单”
“被称为华语乐坛新生代第一人”
戴维斯的手，停在了屏幕上。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看了几秒，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小声说：“所以……咱们刚才，是在跟这种人一起上课？史密斯还给他上课？史密斯他配吗？”
没人回答。
戴维斯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自己今天早上说的那句话。
“华夏人有什么好看的？”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好看。
太他妈好看了。
好看得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个人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三辆车消失的方向。
最后，戴维斯开口：
“那首曲子……我一定要学会。”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为什么？”
戴维斯看着他，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因为那是他写的，他亲自教的啊！”
“他教我，我学会了，就够我吹好久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着笑着，有人小声说：
“其实……我也想学，因为真的很帅啊！”
“我也想。”
“加我一个。”
戴维斯看着他们，也笑了。
行吧。
至少，他们是在跟一个真正的大人物，一起上课。
陈铭在华夏的样子。
其实就是他们梦想中的样子。
如今他们有机会和这样的人一起上课。
还有机会得到他亲自指导。
实在是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