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歌王》第一期。
正式录制。
盛大的舞台上，灯光璀璨。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滚动着金色的面具图案。
舞台中央，主持人站在聚光灯下。
他叫陶树，水果台当家主持人，幽默风趣，控场能力一流。
“欢迎来到，《蒙面歌王》！”
全场欢呼。
“本节目郑重承诺：全·开·麦！没有修音！没有垫音！没有预录！你们听到的每一个声音，都是选手现场真唱！”
欢呼声更大了。
“好！现在让我介绍一下我们的猜评团！”
陶树转向看台。
五把椅子上，五位猜评团成员已经就位。
“首先，有'华语歌王'之称的王维洲老师！”
王维洲笑着朝观众挥了挥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休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十足。
“接下来，王牌创作人林远山老师！”
林远山点了点头，表情松弛，带着他一贯的悠闲。
“还有，华语乐坛的天后级歌手，李禾！”
李禾坐在椅子上，朝台下挥了挥手，笑容甜甜的。
“以及，金牌作曲人，大家都很熟悉的邱玄老师！”
邱玄靠在椅背上，微微点头致意。
自从上次被陈铭的《特别的人》折服之后，他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那么傲了，反而多了几分从容。
“最后，我们的特邀嘉宾，著名歌手林薇！”
林薇笑着朝台下打招呼。
她今天之所以在猜评团里，是赵启明特意请来的。
赵启明的理由很简单：“孙小姐的灵感来自你的演唱会，你不来说不过去。”
林薇答应了。
但她心里清楚，赵启明请她来还有另一层用意。
当陈铭以“燕子”的身份登台时。
她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猜评团成员。
她的表情管理，将会是全场最大的考验。
因为她不能笑。
不能露出任何“我知道那是谁”的表情。
否则就穿帮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
忍住。
一定要忍住。
......
“好了！”陶树拿起节目单，“接下来出场的两位蒙面歌手！”
“她们的嗓音各有特点，各有风情。”
“她们分别是，百灵！和燕子！”
“她们将褪去光环，撕掉标签，用音乐打动人心！”
灯光变换。
舞台两侧的通道同时亮起追光。
两个身影从通道里走出来。
左边是百灵。
鹅黄色蓬蓬裙，金色百灵鸟面具，身材娇小，走路带着一股灵动的跳跃感。
右边是燕子。
墨色旗袍长裙，银灰色燕子面具，身材高挑修长，步伐从容而优雅，裙摆拖在地面上，薄纱披肩随着走动轻轻飘动。
两人一出场。
猜评团的表情就变了。
王维洲的眉头微微挑起。
林元山坐直了身体。
邱玄的目光落在那个高挑的身影上，若有所思。
而李禾，她的眼睛直接瞪圆了。
“好高！”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林薇，“林薇妹妹，你认识歌手圈里这么高的女歌手吗？”
林薇面不改色，摇了摇头，“没有。”
语气平静。
表情管理满分。
内心戏滔天。
那肯定没有啊！这根本就不是女生！
李禾没有注意到林薇的异常，继续盯着舞台上那个高挑的身影，嘟囔道：“华语乐坛好像没有这么高的女歌手……该不会是模特跨界？”
邱玄点了点头：“跨界歌手，近几年确实不少。”
然后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
“就看唱功怎么样了，跨界的人嘛，十个有九个唱功堪忧。”
他不是故意刻薄。
只是以他的经验，那些从模特圈、影视圈跨界来唱歌的人，大部分都是来蹭热度的，真正能唱的少之又少。
而林远山直接接了一句更狠的。
“《蒙面歌王》可是全开麦。唱功不行的话，蒙着脸也救不了她。”
王维洲笑着摆摆手：“别急别急，先听听再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那个墨色的身影上。
总觉得那个身影有什么地方让他在意。
说不清。
但就是有一种直觉。
这个人，不简单。
林薇在旁边安静地坐着。
脸上的表情和王维洲一样温和。
但她的手，在袖子底下，已经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知道当那个“燕子”开口唱歌的那一瞬间。
猜评团席上所有人的表情，都会变成什么样。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了。
......
舞台上。
灯光聚焦。
大屏幕上浮现出歌曲信息。
【《大城小爱》】
【演唱：燕子、百灵】
【原唱：陈铭】
【词曲：陈铭】
看到“原唱陈铭”几个字，台下的观众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大城小爱》！陈铭的歌！”
“这首歌我会唱！”
“不知道她们唱得怎么样。”
猜评团席上，邱玄看了一眼屏幕。
“选了《大城小爱》？”他微微挑眉，“倒是聪明，这首歌对唱功要求不算太高，适合跨界歌手。”
林远山也点了点头：“就看她们能不能唱出陈铭那首歌的味道了。这歌听着简单，但要唱好真不容易。”
王维洲没说话，只是看着舞台。
林薇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掩饰自己快要压不住的嘴角。
陈铭唱自己的歌。
能不能唱好？
这问题就好像在问。
鱼在水里能不能游泳。
前奏响起。
轻快的吉他分解和弦在场馆里荡开。
熟悉的旋律让很多观众不自觉地跟着轻轻摇晃。
然后。
百灵先开口了。
“乌黑的发尾盘成一个圈”
“缠绕所有对你的眷恋”
百灵的声音甜美妩媚，带着一种小女生特有的俏皮感。
唱得很稳，很自然。
不错。
邱玄微微点头。
然后燕子的声音加了进来。
“隔着半透明门帘嘴里说的语言~”
“完全没有欺骗~”
那声音一出来。
猜评团席上，五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邱玄的眉头猛地一挑。
林远山的身体微微前倾。
王维洲的嘴角缓缓上扬。
李禾的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好听啊！”
而林薇——
她正低下头，用力咬住了嘴唇内侧的软肉。
不能笑。
绝对不能笑。
但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因为那声音太绝了。
清亮、空灵、透澈。
像山间清泉，像林中鸟鸣，像清晨第一缕穿透薄雾的阳光。
和百灵甜美妩媚的声线完全不同。
如果百灵的声音是一杯加了蜜的花茶。
那燕子的声音就是一杯刚从山泉里舀出来的、冰凉透骨的山泉水。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居然产生了一种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
甜蜜与清冽。
妩媚与空灵。
像夏天的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落在开满花的田野上。
邱玄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上那个墨色的身影。
“这不对。”他低声说。
旁边的林远山转过头：“什么不对？”
“这个燕子。”邱玄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远山听得见，“她不像是是圈外人。”
“嗯？”
“你听她的气息。”邱玄说，“太稳了，稳得不像话。还有她的咬字，也精准到可怕，这绝对不是业余水平。”
林远山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重新看向舞台。
燕子正在唱副歌部分。
“脑袋都是你，心里都是你~”
“小小的爱在大城里好甜蜜~”
一模一样的旋律。
一模一样的歌词。
但和陈铭原唱的味道完全不同。
陈铭唱的是少年的甜蜜。
而燕子唱的是少女的甜蜜。
同一首歌，换了一个性别，换了一种声音。
居然焕发出了全新的生命力。
林远山的嘴巴微微张开，目光凝住。
“这唱功……”他喃喃道。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旁边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这不比陈铭差多少。”
邱玄猛地转过头，看着林远山。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不比陈铭差多少”，这几乎是当今华语乐坛对一个歌手最高的评价了。
陈铭虽然刚出道一年多一点。
但他的唱功是公认的顶尖！
李禾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笔，一边捡一边嘟囔：“所以她到底是谁啊？”
她在脑子里疯狂检索华语乐坛所有女歌手的声音。
一个一个地排除。
没有。
一个都对不上。
这声音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如果华语乐坛有这种级别的女歌手，我不可能没听过，而且我总感觉她的声音有点熟悉。”李禾嘀咕着，表情越来越困惑。
林薇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她的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表情。
但她的右手，已经把自己大腿掐出了一个红印。
忍住。
再忍一会儿。
一曲终了。
全场掌声雷动。
台下的观众早就被燕子的声音征服了。
“燕子！！！”
“我要看燕子揭面！”
“选燕子！选燕子！”
“让我们看看这个声音的主人长什么样！”
猜评团席上。
王维洲微笑着开口了。
“那就选燕子进入下半场吧。”
没有人反对。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面具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声音怪物。
百灵走向后台。
路过燕子身边时，她偷偷竖了一个大拇指，“姐妹唱得真好听！”
燕子微微颔首回礼。
动作优雅。
像一只真正的燕子，点水而过。
百灵走了。
燕子留在了舞台上。
全场的目光聚焦在那个墨色的身影上。
林薇开口问道：“燕子，你接下来要唱的歌叫什么名字？”
那个墨色的身影微微侧头。
面具后面的嘴唇轻轻勾起。
然后，变声器处理过的机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这首歌叫，《遇见》。”
猜评团席上。
五个人同时愣住了。
《遇见》。
那首歌孙小姐的歌。
李禾第一个反应过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等等！！《遇见》？！那不是孙小姐的歌吗？！对了！她的声音！就是特别像孙小姐！！！”
邱玄的眼睛也瞬间锐利起来。
林薇低下头。
再次咬住嘴唇。
好戏真的来了。
......
舞台上。
灯光缓缓暗下来。
只剩一束追光，打在那个墨色旗袍的身影上。
带着让人屏息的神秘感。
猜评团席上，气氛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遇见》。
孙小姐的歌。
那首在林薇演唱会上一夜炸翻全网、至今仍已登上了热歌榜的歌。
那首催生了《蒙面歌王》这档节目本身的歌。
现在，一个蒙着面的选手，站在《蒙面歌王》的舞台上，要唱这首歌。
这意味着什么？
邱玄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锐利藏不住。
“她要唱孙小姐的歌？现在仔细一想，她的声音的确有点像孙小姐啊？该不会就是她本人吧？还是说有人模仿她的声音？”
林远山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神是认真的。
“我觉得就是她本人。”
邱玄转头看他：“这么确定？”
林远山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地说。
“你想想啊，刚才合唱的时候，这位燕子的唱功已经让我们都吃了一惊了。”
他歪了歪头，眯起眼睛看着舞台。
“然后她现在选了《遇见》。”
“如果不是孙小姐本人，谁敢在全开麦的舞台上唱别人的代表作？那不是找死吗？唱得好叫致敬，唱不好叫碰瓷。”
他摊了摊手。
“所以要么她疯了，要么她就是孙小姐，对自己极度自信！而这首歌才出来不久，除了歌手本人，谁又有绝对的把握演唱？”
邱玄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有道理。”
王维洲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分析，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舞台上那个身影。
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不好”的不对。
而是“太好了”的不对。
那种从容感，那种站在舞台上仿佛与舞台融为一体的自在感。
不像新人，也不像一个“社恐”。
一点都不像。
而李禾，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盯着舞台。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从刚才合唱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燕子的身材。
再加上那个声音。
李禾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不太正常。
她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薇，压低声音。
“林薇妹妹。”
“嗯？”
“这个燕子……是不是特别好看？”
林薇转过头，看着李禾那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眼睛。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李禾姐。
你现在心动的那个人，是个男的。
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只能微笑着回答。
“应该挺好看的吧，看气质就知道。”
“对对对！”李禾用力点头，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我就说嘛！这种气质的女生，面具底下绝对是美女！”
林薇转过头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差点呛着。
......
舞台上。
前奏响起了。
钢琴。
不是伴奏带里的钢琴。
是舞台中央那架白色三角钢琴上，燕子亲手弹的。
升降台缓缓升起的时候，所有人才注意到，燕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钢琴前面。
修长的手指搭在黑白琴键上。
戴着一双薄纱手套。
手套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见指尖的轮廓，但看不清具体的手型。
设计得恰到好处。
既遮住了可能暴露性别的手部特征，又不影响弹琴的灵活性。
第一个音落下。
叮，清脆，干净，像一滴雨落在平静的湖面上。
然后是第二个音，第三个，第四个。
分解和弦缓缓铺开，像月光一点一点洒满整个舞台。
全场两千名现场观众，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光是前奏，就已经把所有人拉进了那个叫做“遇见”的世界。
然后。
燕子开口了。
“听见冬天的离开~”
“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那声音从话筒里流淌出来的那一瞬间。
猜评团席上。
邱玄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因为声音不好。
而是因为太好了。
好到让他这个金牌创作人都产生了一种“这是录音棚后期修过的吧”的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这是全开麦。
声音从燕子的喉咙里出来，经过话筒，传遍整个场馆。
干净到透明。
纯粹到刺眼。
和他在网上听过的那首《遇见》音源，一模一样。
不。
比音源更好。
因为音源再好，也隔着一层屏幕。
而现场是直接撞进灵魂里的。
“我想我等我期待~”
“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
燕子的手指在琴键上轻巧地跳动，每一个和弦转换都干净利落。
歌声与琴声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丝线编织成一匹柔软的绸缎。
邱玄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林远山。
林远山已经不是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了。
他坐直了。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
他也是璀璨星河的艺人啊！
自家公司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么厉害的新人啊！
他都不认识！
......
副歌来了。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燕子的声音在这里微微上扬。
“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
“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猜评团席上。
李禾已经彻底沦陷了。
她的状态已经不能用“欣赏”来形容了。
那叫入迷。
不可自拔的入迷。
她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舞台上那个墨色的身影，瞳孔里映着追光灯的金色光芒。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嘴唇微微张着。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钉在了椅子上。
声音，身材，气质。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与从容。
全中了。
李禾的审美靶心被精准命中。
她转头看向林薇，声音已经带了点飘。
“林薇妹妹。”
“嗯？”
“这个燕子……我可以追吗？”
林薇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她还是低估了这位女同天后的果决。
她用了毕生的意志力才把水咽下去，然后用一种极度平静的语气回答。
“李禾姐，节目还没录完呢，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李禾的眼睛依然盯着舞台，“我只是觉得，这种女生，一辈子能遇见一个就够了。”
林薇闭上了眼睛。
在心里默默给李禾上了三炷香。
姐。
你一辈子也遇不上这种女生。
因为她不是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