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歌王》总决赛落下帷幕之后，陈铭回到后台，穿回了自己的常服。
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深色长裤，白色运动鞋。
他走出化妆间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工作人员，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拿着本子，有人只是单纯想近距离看一眼这个刚刚创造了历史的人。
陈铭没摆任何架子，接过笔，一个一个地签。
签完了还问一句“要不要合影”，把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激动得原地蹦了好几下。
然后他走到节目组安排的粉丝签名区域，弯下腰，从一个小姑娘手里接过签名本。
他一边签，一边抬头朝对方笑了一下。
那个小姑娘的脸“腾”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
“陈铭哥哥~”
她的声音抖得像风里的一片叶子。
“我、我是你的粉丝！从《华夏唱将》就开始喜欢你了！”
陈铭笑着把签名本递回去：“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小姑娘接过本子，双手抱在胸前，然后“哇”的一声。
她直接哭了出来。
周围的粉丝一边笑一边拍她的背：“别哭别哭，陈铭还在这儿呢，你别把他吓跑了！”
陈铭忍不住也笑了。
他挨个儿签着，耐心得很。
与此同时，舞台另一侧。
李禾正在给她自己的粉丝签名。
她的粉丝群体和陈铭的粉丝群体稍微有点重合，但大部分还是冲着她这位音综里出了名的“可爱姐姐”来的。
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生递上签名本，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
“李禾姐。”
“嗯？”李禾接过本子，开始签名。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短发女生咬了咬嘴唇，然后用非常关切却莫名感觉非常损的语气开口。
“姐，你现在”
“还喜欢燕子吗？”
李禾签名的笔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笑眯眯的粉丝。
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一圈同样笑得贼眉鼠眼的粉丝们。
李禾瞬间懂了。
合着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是排着队来笑话我的？
李禾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
这帮人这是把她一整个夏天在节目里“花痴燕子”的片段剪成合集了吧？
是不是已经在发送“李禾痛失所爱”的热搜词条了？
她可是综艺老油条，怎么会被如此轻易打败。
李禾深吸一口气，笑盈盈道。
“当然喜欢啊！”
她把签名本递回去，声音大得旁边的粉丝都听见了。
“唱歌那么好听，怎么可能不喜欢！”
“喜欢就是喜欢，和男女有什么关系？”
粉丝们先是一愣，然后集体爆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陈铭被李禾姐当场表白！”
“不对！是李禾姐被陈铭掰直了！”
“我的天！陈铭把女同掰直了！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笑死我了，李禾姐喜欢了一整个夏天的燕子妹妹，结果是个男的！然后她说男生也不是不行！”
“这说明什么？说明陈铭的魅力已经超越性别了！”
“现在好了，轮到李禾永远失去陈铭的爱了！因果循环啊！”
李禾得意地挑了挑眉。
然后，她朝舞台另一侧那个正在给粉丝签名的身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陈铭弟弟！”
陈铭正在签名的笔一顿，抬起头，朝她看过来。
“啊？”
李禾双手插腰，笑得一脸灿烂。
“姐告诉你，姐想了想。”
“男生也不是不行的！”
“啊？！”
陈铭愣了整整一秒，然后连连摆手，退后一步。
“姐！姐！放过我放过我！”
周围所有粉丝瞬间笑翻。
“哈哈哈哈哈！”
“陈铭给李禾姐掰直了！”
“太狠了！太狠了！陈铭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李禾：我本来挺好的，喜欢小姑娘喜欢得好好的，结果我喜欢的那个小姑娘是个男的，然后我现在开始觉得男的也行了。”
“陈铭：救命。”
“李禾姐要破防了！”
“陈铭你牛啊你牛啊！把李禾从女同掰成双！”
“现在是李禾姐永远失去陈铭的爱的时间。”
“是双向失去，陈铭也永远失去了李禾的爱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电子榨菜啊救命我笑死了。”
李禾也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签名一边摇头：“完了完了，姐这辈子要背上'把陈铭吓退'的名声了。”
粉丝们笑成一片。
签名环节结束后。
粉丝们陆陆续续被工作人员请出场馆。
李禾把签字笔往桌上一扔，端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慢悠悠地走到陈铭身边。
她歪着头，一脸试探地看着他。
陈铭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抬头看见她这个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姐，你这个眼神。”
“陈铭弟弟。”李禾清了清嗓子，语气突然变得贼正经，“姐认真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陈铭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要不，你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以后啊。”李禾一本正经地给他规划人生，“你在家外面就正常穿，正常做陈铭。“
”在家里呢，你就换上旗袍，戴上那个假发......”
“用燕子的声线，跟我说话。”
陈铭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大惊失色，他连连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手还在身前比了个“打住”的手势。
“打住打住！姐！你来真的啊！”
李禾双手一摊，一脸的痛心疾首。
“哎呀！”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啊陈铭，姐这辈子，谈过的恋爱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心动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好不容易在你们这个节目里，遇见一个真正让我一见钟情的小姑！”
“结果她是个男的。”
“你说气人不气人？”
陈铭被她这副“丧偶式”的语气逗得无奈直笑，连连摇头：“姐，你别这样，我压力好大。”
李禾哼了一声，端着水杯走开了，走两步还回过头来幽幽地瞪了他一眼。
正说着，一个身影从走廊那头快步走了过来。
鹅黄色的裙摆在人群缝隙里一闪一闪的，快速来到了陈铭面前。
范竹心。
她已经换下了百灵的装扮，穿了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但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一种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紧张和期待。
她走到陈铭面前，脚步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
“陈铭老师。”
陈铭转过头，看见是她，笑了笑：“你好百灵，你今晚唱得很好。”
范竹心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紧接着又变得有些忐忑。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T恤的下摆，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大概两秒钟，才把那个在她心里转了一整个晚上的问题问了出来。
“那个……陈铭老师，我唱的《大城小爱》，怎么样？”
她问的是第一期她和燕子合唱的那首《大城小爱》。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燕子就是陈铭，她只是真心喜欢那首歌，真心想把它唱好。
现在她知道了，原唱本人就站在她旁边跟她合唱，她等于是在原作者面前唱了他的歌。
这种感觉，比任何比赛都要紧张一百倍。
陈铭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求评价”的眼睛，笑了。
没有犹豫开口。
“好听。”
就两个字。
范竹心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耶”地一声直接蹦了起来。
她原地跳了两下，马尾在空中甩出一个欢快的弧度，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把走廊里的日光灯都比下去。
“他夸我了！他说好听！陈铭说我的《大城小爱》好听！”
旁边的工作人员和粉丝们看着她这副毫不掩饰的兴奋模样，全都笑了。
这位当红小花，平时在镜头前端庄得体，此刻高兴得像个小学生。
范竹心完全顾不上什么形象管理了，她掏出手机，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陈铭老师，能加个微信吗？”
陈铭笑着接过她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微信号，点了添加。
范竹心双手接过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已发送好友申请”的提示，嘴角的弧度快要咧到耳根了。
“好小子。”
陈铭转过头。
林远山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棒球帽反扣在头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带着一种“终于逮到你了”的架势。
他走到陈铭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伸出手，用食指点了点陈铭的胸口。
“整了半天燕子是你小子。”林远山的声音里带着幽怨，“你把哥哥我骗得好惨啊。”
陈铭看着林远山那副很受伤的表情，笑了。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狡黠。
“惊喜惊喜，都是为了给林哥你个惊喜嘛。”
“惊喜？”林远山挑了挑眉，嘴角抽了抽，“确实是惊到了，但可不是喜，是惊吓啊。”
旁边的人都笑了。
李禾笑得最大声，范竹心捂着嘴肩膀直抖，连工作人员都跟着笑了起来。
林远山自己也没绷住，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他收起玩笑的表情，凑近了一步，眼睛里带着真正的好奇。
“说真的，你到底是怎么变声的？那个女声，那个少女音，完全不像是男人能发出来的，我刚才在厕所夹嗓子夹了半天都没夹出来。”
周围的人全都竖起了耳朵。
这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一个男人怎么能发出那么完美的女声，而且不是一种，是多种空灵的、心碎的、仙气的、少女的，每一种都浑然天成，每一种都让人完全相信那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女歌手在唱歌。
陈铭看着众人好奇的目光，笑了笑。
“去上了一下声优课。”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声优课？”林远山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声优课？”
“就是教配音的课。”陈铭说得很随意，“学了一下声音塑造，怎么控制声带、怎么切换共鸣腔体、怎么改变音色质感。学完之后试了试，发现还挺好用的。”
走廊里又安静了一秒。
这次安静得更久。
林远山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复杂。
他看着陈铭，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上声优课？
就上了一下声优课，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而且他一个音乐生，正常上音乐有关的课程也就算了，还跑去上声优课？
真是卷王啊！
李禾在旁边忍不住开口了：“陈铭弟弟，你平时不是已经上很多音乐课了吗？怎么还有时间去上声优课？”
陈铭看着她，不假思索地说出了那句他说过无数遍的话。
“学无止境嘛。”
又是这几个字。
但这几个字从陈铭口中说出来却那么的有份量了。
只因他一直在践行他自己说过的话。
林远山看着陈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陈铭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确实。”他的语气里少见的认真，“我该向你学习。”
陈铭笑着摇了摇头：“林哥你别这么说，互相学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赵启明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制片人吴芳和几个节目组的核心工作人员。
赵启明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满足，整个人走路都带风。
“各位老师们！庆功宴准备好了！”他走到众人面前，双手合十，语气里满是感激，“今晚辛苦大家了！走走走，吃饭！”
庆功宴设在水果台附近的一家高档酒店。
整个宴会厅被节目组包了下来，几十号人热热闹闹地坐了好几桌。
赵启明端着酒杯，从这一桌喝到那一桌，喝到陈铭面前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住了。
“陈铭老师。”赵启明端着酒杯，脸上带着酒意，但眼神是清醒的，清醒得近乎郑重，“这一杯，我必须单独敬你。”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赵启明做了十八年综艺，从来没有做出过一档真正的爆款，是你，是这个节目，让我终于可以挺直腰杆说一句‘我做到了。’”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在笑。
陈铭端起面前的橙汁，和他碰了一下杯。
他不喝酒，喝酒伤嗓子。
赵启明显然是专门了解过，所以刚才敬酒的时候用的是“敬你”，而不是“干杯”，他不需要陈铭喝酒，他只需要陈铭知道他的心意。
“赵导，节目火是因为节目本身做得好。”陈铭认真地说，“我只是其中一个选手。”
赵启明摇了摇头，笑了。
这人永远是这样，不居功不揽功，永远是“大家的功劳”“节目本身好”“运气好”。
但所有人都知道，没有陈铭，没有“燕子”，没有那场揭面，《蒙面歌王》依然会是一档好节目，但绝不会成为一档现象级的节目。
庆功宴接近尾声的时候，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正式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水果台的副台长，周正鸿。
他身后跟着台里的几个高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很难在领导脸上看到的激动。
周正鸿径直走到陈铭面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双手握着，握得很紧。
“陈铭老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感慨，“今晚的直播数据出来了。峰值在线人数，两千四百万。水果台建台以来，综艺节目的最高纪录。”
他握着陈铭的手，上下晃了晃，眼眶居然有些泛红。
“陈铭老师，以后常合作啊！一定要常合作！”
陈铭看着这位副台长激动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好，一定。”
周正鸿又握了握他的手，这才松开。
身后那几个高层也依次上前和陈铭握手，每一个人都是双手握，每一个人都在说“常合作”。
陈铭一一应下，态度温和而真诚。
水果台算是国内顶尖的电视台了，能让副台长带着一群高层亲自跑到庆功宴上来握着他的手说“常合作”，这份重视，他心里是清楚的。
告别了水果台的领导之后，陈铭在宴会厅的角落里找到了林婉清。
她正坐在一张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安静地看着宴会厅里热闹的人群。
陈铭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林婉清老师。”
林婉清转过头，看见是他，笑了：“陈铭，怎么了？”
陈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老师，能不能跟您合个影？再签个名？我爸妈是您的老粉丝，特别喜欢您。我妈说您当年退圈的时候她哭了好几天。”
林婉清愣了一下，笑容绽放。
“当然可以。”
她接过陈铭递来的本子，认认真真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还专门写了一句“祝陈铭爸爸妈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然后她站起身，和陈铭并肩站着，对着陈铭举起的手机镜头，微微笑了笑。
拍完照之后，林婉清又主动说：“我再给你爸妈录个视频吧。”
她接过陈铭的手机，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开口。
语气温柔而真诚，像是在跟老朋友说话。
“陈铭的爸爸妈妈你们好，我是林婉清。谢谢你们这么多年还记得我，你们的儿子非常优秀，是我们华语乐坛的骄傲。祝你们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录完之后，她把手机还给陈铭，笑着说：“替我向你爸妈问好。”
陈铭双手接过手机，郑重地道了谢。
有些歌声，是会留在人的记忆里的。
林婉清的歌声，就长在了他妈妈那一代人的记忆里。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陈铭没有在长沙多停留，直接订了最近的一班航班，连夜飞回了江海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