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江海国际艺术学院。
表演楼三楼的一间教室。
顾景深正在拍戏。
他穿着一身校服造型,站在镜头前,刚完成一条过场戏。
导演喊“卡”。
助理递来一杯水。
顾景深一边喝水一边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刷一下微博。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第一条热搜。
“顶流阻碍人类艺术诞生”
爆。
他点进去。
看了那段十秒视频。
看到陈铭摘下墨镜。
看到那句话。
“你们这是在阻碍人类艺术的诞生。”
顾景深当场把嘴里的水喷了出来。
“噗!”
水花溅了助理一脸。
周围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景深哥你怎么了?”
顾景深没说话。
他的脸色变了。
他继续往下刷。
看到自己粉丝在底下跟人对线。
“我家景深哥哥资历比陈铭深!”
“陈铭还得叫他一声前辈!”
顾景深的脸,从白变成了青。
他的手指颤抖着划过屏幕。
一条一条地看完。
然后他放下手机。
深吸一口气。
非常平静地叫过自己的经纪人。
“老周。”
经纪人老周凑过来:“景深哥,怎么了?”
顾景深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心里飞速过了一遍他和陈铭的咖位对比。
他出道五年。
偶像圈顶流。
最高代言,国产手机。
最高奖项,某电视剧节视帝,含金量嘛不提了。
最高通告费,一期三百万。
陈铭出道近两年。
五座格莱美。
三次公告牌第一。
金牌创作人。
国家一级歌唱家。
据说春晚节目已定。
百年一遇的创作天才。
欧美一线巨星艾登·格雷亲自去机场接他。
华娱乐坛最耀眼的天才!
人家是真正的实力派!
能火一辈子的!
顾景深看着化妆间镜子里穿着校服的自己。
他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一首歌。
陈铭的《东风破》。
他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
是啊。
我也差不多该被“破”了。
“老周。”
“嗯?”
“立刻,马上,让我微博发道歉。”
老周一愣:“景深哥?我们现在不占理吗?粉丝是自己跑去堵门的,跟我们剧组没关系啊。”
顾景深扭过头,看着他。
眼神冷得吓人。
“兄弟。”
“嗯?”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老周:“啊?”
“你知道陈铭是谁吗?”
“……知道。”
“那你知道他背后是谁吗?”
“璀璨星河娱乐。”
“你知道璀璨星河现在什么地位吗?”
“……华夏娱乐圈龙头。”
“你知道我得罪陈铭,会是什么后果吗?”
老周沉默了。
顾景深自己接了下去。
“就算除去璀璨星河的影响力。”
“但只要我跟他碰一起,我以后所有的代言,凡是跟音乐有一点关系的,全没了。”
“我以后所有的综艺,只要陈铭上过的,我都上不了。”
“我以后每年的颁奖典礼,只要陈铭出席,我都坐不到前三排。”
“我以后但凡想转型歌手,有一首歌上榜,底下评论第一条就会是‘你还记得阻碍陈铭老师艺术诞生的那两分钟吗’。”
“你品。”
“你细品。”
老周的脸也绿了。
顾景深重新转回镜子前。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没得选。”
“我的粉丝没脑子。”
“我可得有脑子。”
“得罪陈铭我又不是有病。”
“人家多大咖位啊。”
“我多大咖位啊。”
他脱下外套,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亲自拿起手机。
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了一条微博。
“今天因为我剧组取景的原因,导致我的部分粉丝在江艺门口聚集,影响了@陈铭老师正常上课的出行。作为当事艺人,我要向陈铭老师致以最真诚的歉意。”
“陈铭老师是我非常敬佩的艺术家。他在华语和国际乐坛的成就有目共睹,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创作人之一。我作为演艺圈的一名晚辈,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向陈铭老师学习。”
“同时,我要严肃地对我的粉丝说:请立刻停止任何对陈铭老师的不当言论。艺术家之间本就应该互相尊重。今天你们的行为已经让我非常失望。希望所有粉丝都能到陈铭老师微博下留言道歉。这不是建议,这是要求。”
“再次向陈铭老师致歉。”
“——顾景深。”
他写完之后,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尤其在“晚辈”两个字上多看了几秒。
这两个字,是直接打脸自己粉丝“陈铭该叫他前辈”的说法。
但他必须写。
因为这是事实。
在陈铭面前,他就是晚辈。
不是年龄上的晚辈。
是成就上的晚辈。
顾景深按下了发送键。
......
这条微博发出去的五分钟内。
转发破五十万。
评论破十万。
评论区的画风,瞬间逆转。
“卧槽顾景深清醒的!”
“这认错态度,满分!”
“比他粉丝脑子清楚多了。”
“‘我作为演艺圈的晚辈’,这一句话直接打脸自己粉丝。”
“顾景深是懂娱乐圈生态的。”
“哈哈哈哈这就叫成年人的自我保护。”
“得罪陈铭?他又不是有病。”
“这段‘晚辈’说得太漂亮了,粉丝还有什么好撕的?”
“顾景深好感加一。”
“说实话,这件事本来就不怪顾景深,是粉丝自己的问题。但他能站出来道歉,而且用‘晚辈’这个词,格局确实有。”
“这才是聪明人啊,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顾景深的粉丝们看到自家哥哥的微博。
愣住了。
自家哥哥亲自说了“晚辈”。
亲自说了“非常失望”。
亲自要求她们去道歉。
这不是建议。
这是要求。
粉丝们沉默了。
然后她们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道歉不行。
她们的哥哥已经下令了。
于是。
顾景深的全体粉丝,开始集体涌向陈铭的微博下面留言。
“对不起陈铭老师!”
“对不起我们粉丝脑子没带!”
“对不起景深哥哥我们害了你!”
“景深哥哥对不起你了,陈铭老师对不起!”
“我们以后再也不敢挡您的路了!”
“陈铭老师对不起,我们真的错了!”
“粉丝行为不代表哥哥,对不起!”
陈铭的微博最新一条动态。
是一个月前发的。
那还是宣传《STAY》的,其下还有上百万评论。
在短短两个小时内。
又涌入了十几万条条道歉留言。
评论区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清一色的“对不起陈铭老师”。
这条一个月前的微博。
当场冲上了微博近24小时最热帖子。
而陈铭本人。
此刻还坐在教室里。
认认真真地跟着沈蓉老师学“无实物表演”。
手里比划着一个想象中的杯子。
表情专注而投入。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微博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道歉风暴。
下课之后。
唐远发来一条消息。
“铭哥,你看一眼你的微博。”
陈铭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看到那十几万条万条道歉留言。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打了几个字回给唐远。
“什么情况?”
唐远秒回了一个链接。
陈铭点开。
是那段十秒钟的视频。
他看着视频里自己摘下墨镜的画面。
听着自己说出的那句话。
“你们这是在阻碍人类艺术的诞生。”
陈铭:“……”
他默默地关掉了手机。
他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无关紧要。
还是上课要紧,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补课,在系统的帮助下,他的演技已经快要达到专业级了!
加油奥利给!
.......
十二月第二周,周五晚上。
陈铭从琴房里走出来,背上书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明天的行程。
早上六点十五分,江海虹桥机场。
飞京都。
下午两点,央视彩排。
晚上七点,飞回江海。
周日休息一天。
周一早八,准时上课。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路上给安雅发了一条消息。
“安雅姐,明天早上的车几点到?”
安雅秒回:“五点半。”
陈铭:“好。”
他又给周国平发了一条。
“周老师,明天下午两点彩排,我准时到。”
周国平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陈铭把手机揣回口袋。
明天就要第一次站上春晚的彩排舞台了。
他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但更多的是期待。
《青花瓷》。
这首歌,他已经在心里唱了无数遍。
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每一个气口,都烂熟于心。
现在,只差一个舞台。
......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首都机场。
陈铭走出到达口。
十二月的BJ,冷得像冰窖。
他裹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巾把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出口处,一个三十多岁、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正举着一块小牌子。
牌子上写着“陈铭老师”。
刘鸣,春晚节目组副导演。
他是张谋的得力助手,这次被指派来负责陈铭节目的对接工作。
刘鸣远远看到陈铭走出来,迎了上去。
“陈铭老师您好!我是刘鸣,节目组副导演,张导让我来接您。”
“刘导您好。”陈铭跟他握了握手。
刘鸣带着他,两个人朝停车场走去。
走了几步,刘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铭。
“陈铭老师,您真的当天就回?”
“嗯。”陈铭笑了笑,“周一还有课。”
刘鸣的脚步顿了一下。
牛逼,亲自鉴定网上传言为真。
这哥们是真爱学习。
......
上午十点二十分。
央视大楼。
陈铭跟着刘鸣走进大门的时候,大厅里人来人往,一片忙碌。
临近年末,春晚筹备工作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到处都是扛着设备的技术人员,拿着对讲机的导演组成员,以及端着咖啡匆匆走过的年轻编导。
陈铭戴着口罩,跟在刘鸣后面,低调地穿过大厅。
没有人注意到他。
直到他们走到电梯口的时候。
一个端着咖啡的年轻女编导从旁边经过,无意间瞥了陈铭一眼。
她的目光在陈铭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
然后她的手一抖。
咖啡杯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接住了杯子,咖啡溅了一点在她手背上,但她完全感觉不到烫。
她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陈铭?
是陈铭?!
她想喊,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在这里尖叫。
她目送陈铭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
然后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掏出手机,打开内部工作群。
“姐妹们!”
“陈铭来了!”
“我刚才在电梯口看到的!”
“真人!比电视上帅一百倍!”
群里瞬间炸了。
“啊???”
“真的假的?!”
“陈铭来央视了???”
“在几楼??我去倒杯水路过看一眼!”
“别去!别去!别影响别人工作!你想被张导骂吗?”
“好吧……冷静……冷静……”
“其实冷静不下来。”
消息在央视大楼内部小范围疯传。
但没有人真的去打扰陈铭。
毕竟是央视。
专业素养还是有的。
虽然内心已经尖叫到嗓子冒烟了。
......
四号楼,三楼,接待室。
陈铭到达之前。
接待室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张谋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杯清茶,正在翻看今天的彩排流程表。
周国平坐在他旁边,端着保温杯,面容平静,但嘴角一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对面坐着沈怀远。
沈怀远旁边的则是赵德铭。
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的首席专家,上次他也看过歌词,对“天青色等烟雨”那句赞不绝口。
这次是专门来听现场演唱的。
最后一个人,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
钱致远。
五十岁出头,华夏乐坛王牌创作人,今年春晚其中一个节目的音乐总监。
他是被张谋邀请来“观摩”的。
但他心里清楚,张谋邀请他来,其实是想让他看看陈铭的水平。
钱致远手里拿着一份自己写的春晚歌曲谱子,心态很微妙。
他对陈铭的才华是认可的。
但认可归认可,服气归服气,这是两回事儿。
他还没到服气的程度。
他写了三十年的歌,拿过两次王牌创作人称号,今年春晚有一首他写的歌要上。
他对自己那首歌很满意。
他觉得那是自己近五年写得最好的作品,虽然那首歌现代与宫商角徵羽的结合脱胎于陈铭这位“祖师爷”。
但他觉得开创与发扬又是另一种关系。
陈铭开创了这个流派,却不抓紧发扬。
那就只能交给他了。
所以他想比一比。
亲耳听听陈铭的《青花瓷》到底有多好。
是真的好?还是被周国平那帮人吹过头了?
钱致远正在心里盘算着。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刘鸣领着陈铭走了进来。
“张导,陈铭老师到了。”
众人起身。
陈铭走进接待室,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张谋第一个迎上来,握住陈铭的手。
“陈铭,欢迎。路上辛苦了。”
“张导好。”陈铭微微鞠躬。
周国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来了?路上顺利吧?”
“顺利,周老师。”
沈怀远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铭,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欣赏。
“年轻人,上次看了你的歌词,印象深刻。今天来听你唱。”
“沈老好,谢谢您。”
然后是赵德铭。
这位非遗领域的老专家握住陈铭的手,握得很紧。
“小陈啊,你那首歌的歌词我反复看了好多遍。每一句都懂汝瓷,你是怎么懂这些的?”
陈铭笑了笑:“小时候书里读过一些,写这首歌之前又专门查了很多资料。”
赵德铭点点头,目光里多了一层满意。
沈怀远在旁边不自觉地也点了点头:“好学,难得。”
最后,张谋把钱致远介绍给陈铭。
“这位是钱致远老师,王牌创作人,今年春晚其中一个节目的音乐总监。”
陈铭立刻伸出手:“钱老师您好!在群里见过您。”
钱致远握住他的手。
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在创作人群里刷“没能让陈铭先生尽兴真是抱歉呢”的黑历史。
他干咳了一声:“您客气了。”
陈铭真诚地说:“您别叫我老师,我还得叫您前辈。”
钱致远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不敢当”,但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确实是前辈。
但在陈铭面前说“不敢当”,他又觉得怪怪的。
众人笑了。
气氛融洽了不少。
寒暄结束,张谋看了一眼手表。
“走吧,下去彩排。”
B2层,彩排室。
这间彩排室是央视专门用来做春晚节目走台的。
空间很大,舞台的尺寸按照春晚正式舞台等比缩小,灯光、舞美、音响、摄影机位全部到位。
虽然是缩小版,但专业程度丝毫不打折扣。
陈铭走到后台更衣区,换上了节目组准备的服装。
一件浅灰色的中式对襟长衫。
布料是上好的棉麻混纺,质感温润,颜色淡雅,领口和袖口绣着极细的暗纹。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
长衫的颜色和他的气质非常搭。
清冷,儒雅,带着一种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书卷气。
刘鸣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感叹。
这小子长得也太适合穿中式了。
陈铭整了整衣领,走出更衣区,走上舞台。
观众席上。
张谋坐在第一排正中间,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对讲机和流程表。
周国平坐在他旁边,端着保温杯,表情平静。
沈怀远和赵德铭。
坐在第一排左侧,两位老人都带了老花镜,准备看舞台效果。
钱致远坐在第二排。
他手里拿着自己的谱子,准备一边听一边对比。
心态很明确,我不服气。
我要比一比,看看是祖师爷厉害,还是他这位好学的老前辈厉害。
灯光暗下来了。
彩排室的日常照明全部关闭,只剩下舞台上方的灯光设备。
整个空间陷入了黑暗。
然后。
一束追光亮了。
柔和的暖白色光芒,从舞台正上方倾泻而下,精准地打在陈铭身上。
他站在舞台中央。
浅灰色的长衫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微微垂着眼,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里的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