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好。”
李卫国转过头,看到了陈铭。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这个年轻人。
一米八的个子。
身形挺拔,肩膀宽阔,站姿笔直。
不是那种娱乐圈里常见的精致瘦弱型,而是健康结实的、带着一股利落劲儿的体格。
一看就练过。
李卫国在心里默默点了个头。
不娘炮。
比那些娱乐圈的小鲜肉强多了。
光这个精气神,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何兰连忙给陈铭介绍。
“儿子,这是李卫国李政委,我和你爸以前在文工团的老领导。”
陈铭一听,立刻正了正身子,准备改口喊“领导”。
但李卫国抢先一步,摆了摆手。
“别整那些虚的。”
他笑着说。
“叫声李叔就行了。”
陈铭从善如流:“李叔好。”
李卫国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陈铭的肩膀。
那一拍的力度不小,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和直接。
“小伙子不错。”
他看着陈铭的眼睛,语气很认真。
“好好发展。”
“我支持你。”
简单的几个字。
但从李卫国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陈铭能感觉到,这位“李叔”的身份不简单。
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职位,但从父亲的态度和对方的气场来判断,至少是能在一些重要场合说上话的人。
“谢谢李叔。”陈铭真诚地说。
李卫国笑了笑,拍完肩膀,收回手。
“行了,我不耽误你们一家人团圆了。”
他看了看陈建学和何兰。
“建学,何兰,以后常联系。别再跟以前那样断了音讯。”
“一定一定。”夫妻俩连连点头。
李卫国转身准备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回过头。
目光落在陈铭身上。
他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几秒。
像是要把这个年轻人的脸记住。
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笑了笑,转身走进了走廊深处。
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何兰看着李卫国离去的方向,小声跟陈建学说:“老领导还是那个脾气,爽快。”
陈建学点了点头:“嗯。人不错。”
陈铭看着父母的表情,没有多问。
他只是笑了笑,拿起何兰手里的布袋子。
“走吧,回去过年。”
......
夜色中的京都,到处是烟花和爆竹的声音。
一家三口坐在出租车里,车窗外是璀璨的夜景。
回到租住的院子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何兰一进院子就开始忙活。
“过年嘛,一家人得一起吃顿团圆饭”
三个人坐在院子的堂屋里,电视开着,春晚还在继续。
何兰一边做菜一边看电视。
“铭铭,你说后面这些节目,怎么感觉没你那个好看呢?”
陈建学也点了点头:“嗯,跟你那首比,差点意思。”
陈铭笑着摇头。
“不能这么说,每个节目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和好处。小品让人笑,相声让人乐,舞蹈让人看到美,每一种艺术形式都有自己的价值。不能只用一首歌的标准去衡量所有节目。”
何兰和陈建学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何兰伸手点了点陈铭的额头。
“好好好,我们听小艺术家的。”
陈建学也笑着摇头:“儿子都开始教育老子了。”
“那是咱儿子有格局。”何兰一边下饺子一边说。
陈铭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的父母在尊重他意见这一块,确实超越了国内大多数寻常的父母。
从小到大,无论他做什么决定,父母从来不会强行干涉。
支持,理解,尊重。
这是他能走到今天的重要原因之一。
饭菜端上桌。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
窗外是烟花绽放的声音。
屋内是热腾腾的饭菜和春晚的声音。
陈铭忽然觉得,此刻比站在春晚舞台上更幸福。
......
而就在陈铭在院子里岁月静好的时候。
网络上。
已经彻底炸了。
微博热搜榜。
从第一到第十。
有七条跟《青花瓷》有关。
#青花瓷春晚#第一。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第二。
#陈铭春晚封神#第三。
#青花瓷歌词#第四。
......
......
七条热搜,全部带“爆”字
热搜爆炸。
评论区的画风也从激动变成了“集体复读”。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成千上万条一模一样的评论,刷了满屏。
不是刷量。
不是控评。
只是每个人都想把这句话再说一遍。
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特别是对美的句子。
“我已经单曲循环了三十七遍了。”
“你才三十七遍?我从春晚结束就开始循环,现在第五十二遍了。”
“感觉只有陈铭的国风才有那个味儿。”
“别的国风歌曲,我听完觉得‘挺好的’。陈铭的国风歌曲,我听完觉得‘我是华夏人真好’。”
“这首歌的歌词,比我高考作文写得还好。不,比我语文课本上的课文写得还好。”
“建议把《青花瓷》选入高中语文教材。我是认真的。”
“今年春晚最佳节目,没有之一。不接受反驳。”
“我妈说她看了三十年春晚,今年这首歌是她记忆里最好的一首。”
“我爷爷今年八十三了,他刚才听完说了一句话:这小伙子,以后了不得。”
海外的反馈同样惊人。
在陈铭表演结束之后,央视海外直播的在线观看人数确实出现了大幅下降。
从峰值的一千两百万,迅速回落到了两百万左右。
百分之八十的海外观众在陈铭唱完之后离开了。
但依然有超过两百万的外国网友留了下来。
他们继续看着后面的节目。
有些人是被春晚的氛围吸引了。
有些人是对华夏文化产生了好奇。
有些人纯粹是觉得“反正都起这么早了,不如看完”。
不管原因是什么。
两百万海外观众,留下来了。
这个数字,是往年春晚海外全程观看人数的四倍。
文化宣传的第一步,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迈出了。
......
大年初一。
上午十点。
央视春晚专门安排了一场访谈直播。
请了几位今年春晚的表演嘉宾作为访谈对象。
陈铭是其中之一。
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从节目开始的五百万,在陈铭出场的那一刻飙升到了两千三百万。
其中还有超过一百万的海外观众。
主持人笑着看向陈铭。
“陈铭老师,先说说你的感受吧。第一次参加春晚,什么心情?”
陈铭想了想,笑着说:“紧张。”
“紧张?”主持人有些意外,“你在格莱美都不紧张,春晚紧张?”
“格莱美是外国人的舞台,紧张归紧张,但没有那种‘家人在看’的压力。”陈铭说,“春晚不一样,全国人民都在看,我爸妈也在台下坐着。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弹幕刷了一波“好真实”。
“不过站上去之后就好了。”陈铭补充道,“音乐响起的那一刻,紧张就消失了,就剩下音乐了。”
主持人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手卡。
“接下来这个问题是网友们投票最多的。”
他看向陈铭。
“陈铭老师,《青花瓷》这首歌的歌词里有一句‘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很多网友说这句歌词太美了,但也有人好奇,天青色和烟雨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么写?”
陈铭听到这个问题,微微坐直了身体。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其实天青色是汝窑的一种釉色。”
“汝窑是宋代五大名窑之首,在中国陶瓷史上有着极高的地位。而汝窑中最珍贵的颜色,就是天青色。”
他顿了顿。
“但天青色不是匠人想烧就能烧出来的。它的诞生需要一个极其特殊的条件。”
“在窑炉烧制的那一天,必须恰好天降烟雨。雨后初霁,空气中湿度达到一个特定的临界值,在这种环境下入窑烧制,釉面才有可能呈现出天青色。”
“也就是说,天青色无法被人为制造,它只能等,等一场烟雨。”
“所以‘天青色等烟雨’,不是一种修辞,它是一个事实,天青色真的在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是把这种等待从工艺的层面拉到了情感的层面,两者是一个对仗,你与我。”
“天青色等烟雨,是自然规律的宿命。而我在等你,是人间情感的执着。两者并列,让等待这件事,从无奈变成了带着诗意和命运感的仪式。”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然后弹幕彻底爆了。
“我的天呐!原来是这个意思!”
“天青色真的在等烟雨!这不是比喻!这是真的!”
“陈铭的知识量太恐怖了吧!他怎么懂这些的!”
“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不仅写歌写得好,还懂汝窑,懂陶瓷文化,懂宋代美学。”
“这已经不是创作人了,这是文化学者啊!”
主持人也被震住了,回过神之后追问了一句。
“那歌词里的‘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这三个‘惹’字也是有讲究的吗?”
陈铭笑了笑。
“有的。”
“第一个‘惹’,芭蕉惹骤雨。芭蕉叶宽大,雨打芭蕉是古诗词里常见的意象。但这里用了一个‘惹’字,是说芭蕉不是故意招来暴雨的,是它的存在本身,让暴雨有了落点。这是自然界的无心之举。”
“第二个‘惹’,门环惹铜绿。门环是铜做的,日久天长,会氧化生出铜绿。门环也不是故意要生锈的,是时间让它变成了那个样子。这是岁月流逝的无声印记。”
“第三个‘惹’,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我也不是故意要爱上你的。就像芭蕉不是故意招来雨,门环不是故意生出锈。一切都是偶然,一切又都像是命中注定。”
“三个‘惹’,从天地到光阴到人心,层层递进。”
他说完,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整整两秒。
然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天呐!!!”
“三个惹字原来有这么深的含义!!!”
“芭蕉不是故意招来暴雨,门环不是故意生出铜绿,我也不是故意爱上你。这也太浪漫了吧!!”
“陈铭对一首歌的塑造能力简直恐怖!每一个字都有出处,每一个词都有讲究!”
“他是最有文化的年轻一代音乐创作人!没有之一!”
“我现在才知道,我之前听了一百遍《青花瓷》,只听到了十分之一的东西。”
“以后谁再跟我说流行歌曲没有文化含量,我就把这段访谈甩他脸上。”
访谈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在陈铭的环节结束之后,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两千三百万骤降到了八百万。
一千五百万人,是专门来看陈铭的。
看完就走。
干脆利落。
其他几位嘉宾看着这个数据变化,表情很微妙。
有人苦笑,有人摇头,有人感叹。
但没有人不服气。
因为这就是差距。
实打实的差距。
......
访谈结束之后。
其他嘉宾陆续离场。
陈铭也准备走。
他刚站起身,刘鸣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陈铭老师,张导想见您一面。”
陈铭愣了一下:“现在?”
“对,就在旁边的会议室。他说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跟您当面谈。”
陈铭点了点头,跟着刘鸣走到了隔壁的小会议室。
推门进去。
张谋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会议桌的一头,面前放着一杯茶和一叠文件。
看到陈铭进来,他站起身,示意陈铭坐下:“陈铭,坐。”
陈铭在他对面坐下:“张导,什么事?”
张谋没有绕弯子:“今天一早,春晚节目组的高层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会上讨论了一件事。”
“关于你。”
陈铭微微坐直了身体。
张谋打开面前的文件,推到陈铭面前。
“这是昨晚春晚的收视数据。”
陈铭低头看了一眼。
文件上列着一长串数字和图表。
其中有几个数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你的节目《青花瓷》播出时段,国内收视率峰值96%。这是近二十年的最高纪录。”
“海外同步在线观看人数峰值1200万。这是春晚海外直播的历史最高纪录。”
“但更重要的是这组数据。”
张谋用手指点了点文件上的另一栏。
“你的节目结束之后,海外在线人数从1200万骤降到240万。流失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他抬起头,看着陈铭。
“这说明什么?”
陈铭没有说话。
张谋自己回答了。
“说明那1200万海外观众里,有将近1000万人,是专门来看你的。”
“你一唱完,他们就走了。”
“而剩下的200多万人,是被你吸引过来之后,对春晚产生了兴趣,留下来继续看的。”
“这200万人,是你给春晚带来的‘增量’。”
“是实实在在、从零开始、全新的海外观众群体。”
张谋靠在椅背上。
“今天早上的会议上,所有高层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
“陈铭,你不仅仅是一个优秀的歌手和创作人。”
“你是国家对外文化宣传的一把利器。”
“你的全球影响力,能够把华夏文化带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
“这不是任何一个机构、任何一笔预算、任何一套宣传方案能够做到的。”
“你一个人,就是最好的文化名片。”
陈铭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张谋看着他,缓缓说出了今天找他的真正目的。
“所以,我们决定。”
“明年的春晚。”
“给你两场节目。”
陈铭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黄金时段一场,跨年之前一场。”
张谋伸出两根手指。
“黄金时段那一场,排在节目中段。目的是在最多海外观众在线的时候,让他们看到你,留住他们。”
“跨年之前那一场,排在倒数第二个节目。目的是让那些已经准备离开的海外观众,再多留一会儿。看到最后。”
“两场独秀。”
“两首歌。”
“一首放在中间,一首放在最后。”
“用你,把整台春晚的海外观众从头拉到尾。”
他说完,把文件合上,看着陈铭。
“你意下如何?”
陈铭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好。”
他点了点头。
“没问题,对我来说并不难。”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就像在说“明天有课”一样平淡。
但张谋听出了这份平淡背后的底气。
两首春晚歌曲。
两首都要保质保量。
对于任何一个创作人来说,这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但对于陈铭来说。
不难。
张谋笑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细节,后面再聊。”
他站起身,伸出手。
陈铭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
一个是华夏最顶级的导演。
一个是华夏最耀眼的年轻创作人。
他们在这一刻达成了一个默契。
......
陈铭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几位刚才参加访谈的嘉宾还没走完。
有人在走廊里聊天,有人在等电梯。
陈铭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
有人注意到他是从张谋的会议室里出来的。
然后有人听到了刘鸣跟工作人员的低声交谈。
“……明年两场……黄金时段和跨年前……”
消息在几分钟内,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提前锁定明年春晚。
两场独秀。
黄金时段一场。
跨年压轴一场。
这种殊荣,生平仅见!
走廊里。
几位嘉宾面面相觑。
有人羡慕。
有人感叹。
有人苦笑着摇头。
一位年纪稍大的歌手靠在墙上,看着陈铭远去的背影,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
“我想上一次春晚都难,求爷爷告奶奶的,打了几十个电话,还不一定能上。”
“人家倒好,不用说一句话,节目组自己找上门来。”
“还一给就是两场。”
旁边的人笑了笑。
“没办法。”
“谁让人家是陈铭呢。”
那位歌手叹了口气。
“也是。”
“我要是有他那个全球影响力,节目组也得倒贴请我。”
“问题是,全世界就这一个陈铭。”
“对,就这一个。”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位歌手忽然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
“有陈铭在,我们华夏的文化就能一直走出去。”
“这是好事。”
“大好事。”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嗯,大好事。”
走廊尽头。
陈铭已经走出了大楼。
冬天的京都,阳光很好。
大年初一的街道上,到处是红色的灯笼和对联。
空气里弥漫着爆竹燃尽后的火药味和年夜饭的余香。
陈铭站在央视大楼门口,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然后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弄完了,这就回去,中午吃什么?”
何兰秒回。
“蒸鲈鱼,你爸已经在厨房了。”
陈铭会心一笑。
他收起手机,坐上车回家。
吃他爸做的蒸鲈鱼。
然后陪爸妈看大年初一的综艺节目。
至于明年春晚两场独秀的事。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