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破音的惊叫，响彻了整个楼层。
声音之大，连走廊里那几个偷偷蹲在门口张望的员工都吓了一跳。
会议室里。
陈铭站在那里，看着孙大牛那副像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笑了。
“孙总，没想到是你啊。”
他的语气很平和，甚至带着一点看热闹的愉悦。
孙大牛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的手还保持着握手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脑子里一片浆糊。
陈铭。
随意。
陈铭就是随意。
随意就是陈铭。
《斗破苍穹》是陈铭写的。
那本破亿订阅的、蓝星网文历史第一的、他从头追到尾的小说，作者是陈铭。
孙大牛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一次完整的蓝屏、重启、再蓝屏的过程。
他猛地转头看向小青。
小青也懵了。
虽然他知道“随意”的真实身份是陈铭，公司高层早就告诉过他了，但他一直被要求严格保密，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透露过。
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今天来买版权的孙大牛，居然认识陈铭。
看样子好像还挺熟悉。
小青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足无措。
他觉得自己好像见证了什么了不得的场面。
但具体是什么，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孙大牛缓缓收回了悬在半空中的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又吐出来。
再吸一口。
再吐。
像是在做呼吸平复练习。
然后他开口了。
“陈铭。”
“嗯？”
“你是‘随意’。”
“对。”
“《斗破苍穹》是你写的。”
“嗯。”
“五百万字。”
“大概是吧。”
“一天一万。”
“定时发的。”
“两年多。”
“差不多。”
“从不断更。”
“没必要断。”
孙大牛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
非常非常复杂。
他想起了过去两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从出道到登顶。
他以为这已经是陈铭的全部了。
他以为音乐就是陈铭的唯一战场。
结果现在告诉他，这个人在征服全球音乐圈的同时，还顺手写了一本蓝星网文历史上订阅量最高的小说。
五百万字。
接近两年。
一天不落。
而且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从来没有。
没有在任何采访中提过。
没有在任何社交媒体上暗示过。
没有对任何人炫耀过。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用一个叫“随意”的笔名，在所有人不知道的角落里，写了五百万字。
随意。
随意。
随便写写而已。
孙大牛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
陈铭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戏谑。
孙大牛深吸一口气，无奈一笑。
笑容里没有任何商人的精明算计。
只有一种发自心底的佩服。
“陈铭。”
“嗯？”
“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陈铭想了想。
“挺多的。”
孙大牛：“……”
......
许久之后。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中缓了过来。
孙大牛毕竟是商场老手，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很快调整好了状态，但看陈铭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坐坐坐。”孙大牛招呼陈铭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动作殷勤得让老周都看愣了。
老周从来没见过自家老板给别人倒茶。
从来没有。
就连洪沛都没这待遇！
陈铭坐下来，顺口道。
“孙总，你刚才那些客套话，还要重新说一遍吗？”
孙大牛一愣，然后自己也笑了。
“不用了不用了。”他摆摆手，“都是老熟人了，客套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感慨了一声。
“陈铭啊陈铭，我还以为你只是在音乐方面能让我服气。结果你连网文都写，还写了个历史第一。你说你要是早告诉我，我至于今天才来买版权吗？我两年前就来了！”
陈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两年前你也不做动漫啊。”
“那倒是。”孙大牛笑了笑，然后正色起来。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方案，推到陈铭面前。
“行，咱们熟人不绕弯子。《斗破苍穹》的改编权，我想全拿。动漫、游戏、周边、衍生品，所有后续开发的权利，一次性买断。价格好谈，你开个数。”
陈铭翻开方案，扫了一眼。
然后合上了。
“不行。”
孙大牛愣了一下：“哪个条件不满意？价格可以再谈。”
“不是价格的问题。”陈铭把方案推了回去，语气平淡但很坚定，“全部改编权我不会一次性卖断给任何人。”
孙大牛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我不放心。”
陈铭的话很直白。
没有任何修饰。
“孙总，你做影视剧我相信你的水平。但动漫你是第一次做，团队刚组建，经验不够，流程不成熟。如果我把所有改编权都给你，万一中间出了问题，我连干预的余地都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
“萧炎这个角色五百万字。从废柴少年到巅峰强者，若是把剧情改得面目全非……”
陈铭的语气依然平和，但眼神认真了起来。
“那我宁可不卖。”
斗气化马。
这四个字是陈铭前世的噩梦。
前世那部《斗破苍穹》的真人剧，好好的玄幻小说，硬是整了个斗气化马出来，成为了整个影视改编史上最经典的反面教材。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在蓝星重演。
孙大牛的表情变了。
他能听出来，陈铭不是在讨价还价。
是真的不放心。
“陈铭，你这个条件……”孙大牛斟酌着措辞，“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我们做企业的，投入大量资金和资源去做一个IP，如果手里没有完整的改编权，风险太大了，万一动漫做到一半你不满意了要收回权利，我们之前的投入全打水漂。”
“所以我只授权动漫改编权。”陈铭打断他，“一次授权一个类别，动漫做好了，口碑和数据都过关，我们再谈游戏，游戏做好了，再谈其他衍生品，一步一步来。”
“而且。”陈铭补充道，“每一步的改编方案，我要有审核权，不是建议权，是审核权。剧本、人物设定、关键剧情的改动，都要过我这一关。”
孙大牛沉默了。
这个条件，站在商人的角度，确实很苛刻。
投入大量资金去做一个项目，结果原作者随时可以卡你的脖子？
这在商业合作中是非常罕见的。
但站在创作者的角度，陈铭的要求又完全合理。
保护自己的作品不被糟蹋，这是每一个创作者最基本的诉求。
两个人各有各的道理。
谁也说服不了谁。
“陈铭，你这个审核权的范围太大了。”孙大牛试图找一个折中方案，“如果每一个细节都要过你，制作效率会大打折扣。”
“那就找一个靠谱的团队，让我不需要事事过问。”陈铭的回答干脆利落。
“可你怎么定义‘靠谱’？这个标准太主观了。”
“我看了就知道。”
孙大牛：“……”
两个人你来我往，在审核权的边界上反复拉扯。
孙大牛想拿到更多的自主权。
陈铭寸步不让。
气氛渐渐从融洽变成了僵持。
老周在旁边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小青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最终。
孙大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若是一般的作者，他还可以拿钱砸。
但这位如今可不是缺钱的主。
“陈铭，今天就先聊到这儿吧。”
他站起身，表情有些疲惫，但没有生气。
“你的顾虑我理解，但你的条件我也没法当场拍板。我得回去跟团队研究一下，看看怎么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陈铭也站起来，点了点头：“行，孙总慢慢考虑，我不着急。”
两人握了握手。
孙大牛带着老周走出了会议室。
小青送他们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孙大牛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半天没说话。
老周试探着问：“孙总，您觉得这个项目还有戏吗？”
孙大牛没回答。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一个联系人。
宋河。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发送。
消息只有一句话。
【星迹娱乐孙大牛】：“宋河你真是畜生啊！”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闭上眼。
畜生。
真的是畜生。
这种天才居然签在你公司。
音乐吊就算了，怎么写网文也这么吊。
我他妈刚决定开拓动漫行业，满怀信心地去买全蓝星最火的网文IP，结果一推开门。
又是陈铭。
又是他妈的陈铭。
陈铭是不是在自己的商业版图上装了GPS？
自己走到哪他跟到哪？
孙大牛气得肺都要炸了。
但他又没法真的生陈铭的气。
因为人家没做错任何事。
他只能迁怒宋河。
谁让陈铭是璀璨星河的人呢。
骂宋河，天经地义。
……
璀璨星河。
总经理办公室。
宋河正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保温杯，优哉游哉地刷手机。
今天心情不错。
《隋唐》的收视率又破纪录了，配乐好评如潮，而配乐的鸣谢栏里写的是“陈铭”。
虽然陈铭一分钱宣传费都没让公司出，但这波热度是实打实的。
璀璨星河躺着又赢了一次。
宋河美滋滋地喝了口茶。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他低头一看。
发件人：星迹娱乐孙大牛。
内容：“宋河你真是畜生啊！”
宋河的茶差点喷出来。
他瞪着屏幕，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畜生？
他骂我畜生？
宋河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快速的变化过程。
困惑、不解、委屈、愤怒、再困惑。
最后定格在了困惑上。
咱们不是刚和好吗？
上次公告牌前五的时候，孙大牛还在群里说要给陈铭立功德碑，两人的关系明明缓和了不少。
怎么突然又骂他畜生了？
宋河开始拼命回忆最近几天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得罪孙大牛的事。
跟孙大牛的艺人抢资源了？没有。
在公开场合挤兑孙大牛了？没有。
偷偷挖孙大牛的墙角了？最近没有。
在行业风向群里嘚瑟了？好像也没有。
那他为什么骂我？
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宋河百思不得其解。
他把保温杯放下，正准备回一条消息质问，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简报。
“宋总，情报部门刚传来的消息。”
宋河皱眉：“什么消息？”
“据我们在星迹娱乐的线人报告，孙大牛今天上午去了魔都。”
“去魔都干什么？”
“去了千界书库。”
宋河端起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
千界书库？
那个网文平台的总部？
“他跑去网文公司干嘛？”宋河一脸疑惑，“想买版权拍电视剧？”
助理摇头：“据说不是影视，是动漫。线人说星迹娱乐最近在筹备动漫事业部，孙总这次去千界书库，应该是想买《斗破苍穹》的动漫改编权。”
“《斗破苍穹》？”宋河想了想，“那个网文？好像确实很火。”
他虽然不怎么看网文，但这本书的名字他还是听过的。
毕竟是千界书库的镇站之宝，全蓝星订阅量第一。
“买到了吗？”宋河问。
“没有。”助理说，“据说谈崩了，孙总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宋河的眉毛挑了起来。
谈崩了？
去千界书库谈崩了，出来就骂我畜生？
这什么逻辑？
在千界书库吃了瘪，回来骂我？
我又不是千界书库的人，关我什么事？
宋河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通其中的关联。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
孙大牛骂他了。
无缘无故骂他了。
这口气不能白受。
不管原因是什么，既然你骂了我，那我就得给你找点不痛快。
宋河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
“对外散出消息。”他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着愉悦的恶意，“就说咱们璀璨星河也在考虑布局动漫行业，目前正在积极接触优质网文IP。”
助理愣了一下：“宋总，咱们真要搞动漫？”
“先别管真的假的。”宋河摆摆手，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我就是要让孙大牛知道，他想干什么，我就跟着干什么。他想买版权？我也买，他想做动漫？我也做！反正就是对标，嘻嘻。”
助理：“……”
这两位老总的相处模式，他永远也理解不了。
……
消息当天下午就散出去了。
“璀璨星河考虑布局动漫行业”的新闻出现在了几个行业媒体上。
虽然只是“考虑”和“接触”这种模糊的措辞，但在业内人士看来，信号已经很明确了。
星迹娱乐刚宣布要做动漫，璀璨星河就跟着放风。
这不是巧合。
这是对标。
赤裸裸的对标。
孙大牛在飞机上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差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爆。
“宋河！！！”
他的咬牙声让旁边的老周吓了一跳。
“孙总，您冷静……”
“冷静个屁！”孙大牛气得脸都红了，“我刚在千界书库吃了闭门羹，这边宋河就放出消息说要做动漫？他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
老周默默地把矿泉水瓶从孙大牛手里解救出来。
“孙总，您先消消气。璀璨星河可能只是放放风，不一定是真的。”
“他就是故意的！”孙大牛指着手机屏幕，“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我干什么他就跟着干什么！恶心人！纯纯恶心人！”
老周：“……”
您先回想一下，是谁先骂人家畜生的。
……
第二天。
江海市。
陈铭从魔都飞回来，下了飞机直接回了家。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刚坐下来准备休息，手机就响了。
安雅。
“陈铭，宋总说明天上午有个高层会议，想请你参加。”
“什么会议？”
“好像是公司战略方面的。具体内容宋总没细说，只说希望你能来听听，给点意见。”
陈铭想了想。
反正暑假闲着也是闲着。
“行。”
第二天上午。
璀璨星河，七楼大会议室。
陈铭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都是公司各部门的负责人。
宋河坐在主位上，看到陈铭进来，立刻招手。
“小铭！来来来，坐我旁边！”
陈铭在宋河旁边坐下。
安雅递给他一份会议资料。
宋河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大致内容是：璀璨星河准备拓展业务版图，在现有的音乐和影视基础上，新增动漫板块。
理由很充分。
动漫市场增长迅猛，年轻用户群体庞大，IP衍生价值巨大。
而璀璨星河在音乐方面已经是行业霸主，有足够的资金和资源去开拓新赛道。
“动漫的核心是IP。”宋河敲了敲桌面，“没有好的IP，动漫做出花来也没用。所以我们第一步，就是要拿到最顶级的网文IP的改编权。”
宋河做事儿就是这样，昨天说完之后，他就去调研了一番，感觉大有可为，便准备开干！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目前蓝星网文圈最火的IP是什么，你们应该都知道。”
“《斗破苍穹》。”有人回答。
“没错。”宋河点头，“千界书库的镇站之宝，全蓝星订阅量第一，读者群体覆盖面极广，故事完整度极高，非常适合改编。”
他翻开资料的下一页。
“而且我昨天得到消息，星迹娱乐的孙大牛已经去千界书库谈过了，但谈崩了。这说明这个IP的作者对改编的要求很高，不是随便给钱就能拿到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但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孙大牛谈不下来的，不代表我们谈不下来。璀璨星河的品牌、资源、专业度，都比星迹强。只要我们拿出足够的诚意，我相信能打动那位作者。”
会议又讨论了一些具体的执行方案，半个多小时后散了。
其他人陆续离开。
宋河叫住了陈铭。
“小铭，等一下，我跟你单独聊两句。”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宋河端着保温杯，笑呵呵地看着陈铭。
“小铭啊，你觉得我这个商业版图怎么样？动漫这条路，走得通吗？”
陈铭想了想：“挺好的，动漫确实是个好赛道。”
“你觉得好就行。”宋河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我跟你讲啊，昨天孙大牛肯定是在千界书库那边吃瘪了，多半是想要那《斗破苍穹》的版权，谈崩了。”
陈铭端起水杯，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
“你说我要是去拿到《斗破苍穹》的版权，他岂不是得气死？”宋河的眼睛亮了起来，带着恶作剧般的兴奋。
陈铭放下水杯，笑了笑。
“应该会。”
“哈哈！”宋河拍了一下大腿，“那我可得好好研究研究怎么搞定那个作者。对了小铭，你说我出两千万，能拿到他的动漫改编权吗？”
陈铭看着宋河。
宋河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陈铭的嘴角弯了一下。
“能。”
宋河一喜。
“但是不能乱改。”陈铭补充道。
宋河连连点头：“那是自然！咱们璀璨星河做事，什么时候糊弄过？我们……等等……”
他忽然停住了。
一个奇怪的念头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小铭……你怎么这么肯定？”
陈铭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把口袋里的手机掏了出来。
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