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脚踩一双黑色高跟鞋，耳朵上戴着一对碎钻耳钉。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商务精英的气场。
这股气场里掺杂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强势。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一米七三左右，皮肤白净，五官精致到几乎失去了棱角。
眉毛修过，嘴唇涂了一层淡淡的唇釉，眼线画得细长。
整个人透着一股精心雕琢的阴柔。
两个人径直朝郑东方走来。
郑东方看到来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认识这个女人。
周妍。
《楚汉》三个投资方之一“鸿鹄影业”的老板。
投资份额占全剧总投资的百分之十五，排第三。
分量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第一投资方是璀璨星河，占百分之五十。
第二投资方是启航影业，占百分之三十五。
鸿鹄影业的那百分之十五，说白了，就是来喝汤的。
但喝汤的人往往最难伺候。
因为她们觉得自己掏了钱，就该有话语权。
周妍走到郑东方面前，停下来，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商务笑容。
“郑导，试戏进行得怎么样？”
“挺顺利的。”郑东方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周妍点了点头，环顾了一圈摄影棚。
她的目光在角落里的陈铭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她显然没认出来，陈铭戴着帽子，低着头看剧本，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侧影。
她收回目光，笑了笑。
“郑导，我今天来，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她把身后的年轻男人往前推了一步。
“这是杨子墨，我们鸿鹄影业签约的艺人。演技很不错，形象也好，我觉得他很适合《楚汉》。”
杨子墨冲郑东方微微点头，露公式化的微笑。
郑东方看了杨子墨一眼。
一眼就够了。
阴柔，精致，像一朵温室里养出来的花。
放在都市偶像剧里可能吃得开。
放在《楚汉》里，任何一个角色都扛不住。
张良需要清瘦书卷气，但张良的气质是“运筹帷幄”的沉稳，不是“弱不禁风”的阴柔。
韩信需要隐忍，但不是一个需要别人保护的瓷娃娃。
刘邦、项羽、范增就更不用说了。
这个人跟《楚汉》的气质完全不搭。
“你想让他演什么角色？”郑东方问。
周妍笑了笑：“项羽。”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仿若理所应当。
郑东方的眉毛没有动。
但他身后的副导演差点把手里的场记板摔了。
项羽？
西楚霸王？
力拔山兮气盖世？
让这个画着眼线、涂着唇釉、锁骨上纹着小花的男人来演项羽？
这是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副导演死死咬住嘴唇，把差点冲出嗓子的那句“你疯了吧”硬生生咽了回去。
郑东方平静地看着周妍。
“项羽已经有人选了。”
周妍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有人选了？定了吗？”
“定了。”
“谁？”
“无论是谁都已经定下来了。”
周妍的笑容收窄了一些。
“郑导，我们鸿鹄影业在这个项目里投了百分之十五，我觉得推荐一个演员参演，不算过分吧？”
郑东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推荐可以，安排不行。演员的选择是导演组的事，合同里写得很清楚。”
周妍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没有发作，但声音明显冷了下来。
“郑导，我不是跟你商量，我是通知你。杨子墨必须有一个角色，而且必须是主要角色。如果项羽不行，那就换掉现在的人选。”
“换不了。”
郑东方的语气依然平静，却极其笃定。
周妍的眼睛眯了起来。
“郑导，我希望你想清楚。鸿鹄影业的投资不是小数目，如果我们撤资......”
“你不妨先听一下。”郑东方打断了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听一下我们现在的项羽演员，到底是谁。”
周妍皱眉：“谁？”
郑东方笑了，带着些许戏谑。
“陈铭。”
两个字落地。
摄影棚里的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妍的表情僵住了。
“陈铭？”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哪个陈铭？”
“还有哪个陈铭？”郑东方反问，“就那个陈铭，我们璀璨星河还有第二个陈铭吗？”
周妍的嘴微微张了一下。
然后她转头，顺着郑东方的视线方向，看向了摄影棚角落。
角落里，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正好抬起头。
帽檐的阴影移开，露出了一张干净清隽、五官深邃的脸。
正在跟旁边穿冕服的陈学意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周妍认出来了。
她当然认出来了。
全娱乐行业恐怕找不出几个不认识这张脸的人。
华夏最具国际影响力的艺人，没有之一。
火得一塌糊涂的陈铭。
周妍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杨子墨。
杨子墨还端着那杯冰美式，脸上挂着精心维护的微笑。
再看向远处的陈铭。
一米八二，肩宽腰窄，坐在那里翻着剧本，眉宇间透着从容自信。
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自然得不需要任何刻意营造的气场。
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
差距大到令人窒息。
这不是同一个赛道的比较。
这是两个物种之间的对比。
周妍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撤资？
她确实可以撤。
百分之十五的投资份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她心里清楚。
如果她真的撤资，会发生什么？
璀璨星河会在十分钟之内补上这笔钱。
十分钟都多了。
陈铭要参演的话。
宋河那个人，巴不得把鸿鹄影业踢出去，自己多吃一份蛋糕。
以前还需要找理由。
现在周妍自己送上门了。
她要是真撤资，宋河大概会笑着给她开门。
然后转身就把那百分之十五吞了。
这还只是最表层的算计。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
陈铭参演《楚汉》的消息一旦传出去，这个项目的商业价值会直接翻倍。
陈铭的全球影响力摆在那里。
他出演的第一部古装大剧，海外版权的溢价空间有多大？
广告植入的报价会涨多少？
衍生品开发的潜力有多恐怖？
周妍是个商人。
商人最擅长的就是算账。
这笔账她算得很清楚。
她现在如果撤资，等于是把一座金矿拱手让人。
而如果她留下来，哪怕只占百分之十五，光是跟着分红，都够她吃三年。
更别说“鸿鹄影业参与投资陈铭主演作品”这个噱头本身的品牌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