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接过来，扫了一眼。
邮件的抬头印着科切拉音乐节的LOGO，那个经典的摩天轮剪影。
正文是一封正式邀请信。
总结成一句话便是，“我们诚挚地希望您能赏光”。
陈铭看完，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明年四月。”安雅说，“明年的四月十一号到十三号，第一个周末。他们给你留的是压轴位置，周日晚场的最后一个表演嘉宾。”
压轴。
科切拉的压轴。
科切拉音乐节，全球最具影响力的音乐节，没有之一。
每年四月，在加州印第奥的沙漠里举办，连续两个周末，总计六天，吸引超过二十五万观众到场。
全球直播观看人数以亿计。
能登上科切拉的舞台已经是一种认可。
能拿到压轴位置，意味着你是那一年整个音乐节的门面。
过去十年里，拿到这个位置的名字包括：碧昂丝、坎耶·韦斯特、艾登·格雷。
全是金字塔尖上的人。
而现在，这个位置留给了陈铭。
换任何一个歌手收到这封邀请，大概已经在办公室里原地起飞了。
陈铭把邮件放回茶几上。
想了几秒。
“明年四月……”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楚汉》一月开拍，古装大剧的拍摄周期至少四到五个月，四月份我大概率还在剧组。”
安雅点了点头。
她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科切拉那边的意思是可以配合你的时间做调整，如果你只能参加其中一天。”
“不行。”陈铭摇了摇头，打断了她。
“拍戏期间飞去美国参加音乐节，来回倒时差，最少耽误三到四天。剧组那么多人等着，我不能因为个人行程影响整个拍摄进度。”
安雅看着他。
她很想说“这可是科切拉”。
全球最顶级的音乐节。
压轴位置。
多少歌手一辈子都等不来的邀请。
但她没说。
因为她太了解陈铭了。
“好。”安雅点了点头，“那我就礼貌拒绝他们。”
“嗯。”陈铭站起身，“措辞委婉一点，毕竟是好意。”
“放心。”安雅笑了笑，“这种事我有经验。”
陈铭朝她挥了挥手，推门走了。
安雅看着关上的门，摇了摇头。
安雅收回思绪，坐回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起草回复邮件。
……
洛杉矶。
当地时间上午十点。
科切拉音乐节总部。
印第奥沙漠以西四十公里，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办公楼里，科切拉的运营团队正在为明年的阵容做最后的确认。
音乐节总监霍尔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演出时间表。
时间表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艺人的名字，每个名字旁边标注着对应的舞台、时段、和确认状态。
大部分名字后面都打了绿色的勾。
只有一个名字后面是空白的。
周日压轴：Chen Ming——待确认。
霍尔盯着这个“待确认”，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个位置他留了三个月了。
从今年七月份开始策划明年阵容的时候，他就把周日压轴锁定给了陈铭。
因为在他看来，明年的科切拉如果没有陈铭，就像一桌满汉全席少了主菜。
其他所有菜再好，食客坐下来第一个问的一定是：“陈铭呢？”
这不是霍尔的个人偏好。
这是数据说话。
他的团队做过一次调研，在“你最希望在明年科切拉上看到哪位艺人”的全球投票中，陈铭的得票率是第二名的三倍。
三倍。
第二名是艾登·格雷。
艾登去年刚在科切拉压轴演出过，口碑爆炸，被媒体评为“近十年最佳科切拉演出”。
陈铭的票数是他的三倍。
霍尔当时看到这个数据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无论花多大代价，都要把陈铭请来。
邀请函发出去已经两周了。
今天，他终于等到了回复。
邮件提示音响了一声。
霍尔立刻点开。
发件人：安雅（璀璨星河娱乐·艺人经纪部）
他快速扫过邮件正文。
措辞很客气，用词很讲究，每一句话都照顾到了科切拉的面子。
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拒绝。
陈铭因为明年四月有影视拍摄的档期冲突，无法参加科切拉音乐节。
对此深表遗憾。
感谢科切拉的诚挚邀请。
期待未来有机会合作。
霍尔看完邮件，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然后他坐直身体，双手撑着桌面，深吸了一口气。
“Sarah！”
他冲门外喊了一声。
助理推门进来：“霍尔？”
“帮我接璀璨星河那边的经纪人，就是陈铭的经纪人安雅。电话，现在。”
助理愣了一下：“邮件回复不行吗？”
“不行。”霍尔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邮件说不清楚，我要直接跟她谈。”
五分钟后，电话接通了。
“你好，安雅女士，我是霍尔，科切拉音乐节总监。”
安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礼貌而平稳：“你好，霍尔先生。”
“我收到了你的回复。”霍尔开门见山，“关于陈铭老师无法参加明年科切拉的事，我想再沟通一下。”
“当然可以。”安雅说，“但陈铭老师的立场不会改变。他明年四月确实有档期冲突，没有办法参加。”
“我理解。”霍尔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安雅女士，我想冒昧地问一句，陈铭老师明年四月不行的话，后年四月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霍尔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如果明年的时间实在无法协调，我们完全可以把邀请延期到后年。科切拉的压轴位置，我们愿意一直为陈铭老师保留。”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出场费方面，我们可以在原有基础上再上浮。具体数字可以谈，科切拉有诚意。”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霍尔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科切拉成立三十多年了。
从来只有艺人求着上科切拉的舞台。
从来没有科切拉追着一个艺人跑的。
但陈铭打破了这个惯例。
科切拉不仅主动发出了邀请，被拒绝之后还追着问“后年行不行”，甚至主动提出加钱。
电话那头，安雅的声音依然平稳。
“霍尔先生，谢谢您的诚意，我能感受到科切拉对陈铭老师的重视。”
“但后年的事，现在确实没有办法给出确定的答复。”
她的措辞滴水不漏。
“陈铭老师的行程安排需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定，谁也无法保证后年四月他是否有档期。”
霍尔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不是拒绝。
但也绝对不是答应。
是“到时候再看”。
这几个字，放在娱乐圈的语境里，翻译过来就是：排队等通知。
科切拉。
全球最顶级的音乐节。
被一个艺人的经纪人说了一句“到时候再看”。
排着队。
等通知。
霍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从来没有一个艺人让他这么被动过。
但他也明白一件事。
陈铭值得。
他值得让科切拉等。
“好的，安雅女士。”霍尔的语气柔和了下来，“我理解，那我们就保持沟通，等陈铭老师的档期确定了，随时联系我。”
“一定。”安雅说，“感谢您的理解，霍尔先生。”
电话挂断了。
霍尔放下听筒，靠回椅背。
他盯着时间表上那个“待确认”的空白格，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笔，在“周日压轴”那一栏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陈铭，持续跟进，最高优先级。”
......
京都时间，晚上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