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一辆加长商务车停在了服化道工作间门口。
车门打开，陈铭走了下来。
这次没戴帽子，头发比上次试戏的时候长了不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了线条分明的额骨和眉骨。
他进了门，看到了挂在架子上的那套盔甲。
脚步顿了一下，好奇道：“这就是我的？”
林姐迎上来，笑着点头：“专门按照你的尺寸定做的。五十斤，真材实料，穿上之后注意重心放稳，头两天可能会有点不习惯。”
陈铭走到盔甲前面，伸手摸了一下胸口的铜镜，手指碰到金属的一瞬间，冰凉的触感传来。
“我先试穿。”陈铭说。
服化道的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来。
穿盔甲是个精细活，不是往身上一套就行的。
先穿内衬，一件贴身的深褐色短打，防止金属甲片直接摩擦皮肤。
再套鱼鳞甲，从头顶往下套，双臂穿过袖口，甲片顺着肩线自然垂落。
然后系革带，束紧腰部，固定甲身，让盔甲贴合躯干。
再装护肩，左右各一片，用铜扣卡在肩部的预留槽位上。
最后是护臂、护腕、战靴。
整个过程耗时十五分钟。
三个工作人员围着陈铭忙活，系扣、调节、检查。
陈铭全程配合，抬手、转身、弯腰，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从不需要提醒第二次。
林姐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穿盔甲的时候最能看出一个演员的身体素养。
有些演员穿到一半就开始抱怨重、勒、硌，还没穿完就已经弯腰驼背了。
陈铭从头到尾腰杆笔直，呼吸平稳，五十斤的重量压在身上，他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那副盔甲对他来说轻若无物。
最后一个扣件卡好。
工作人员退后两步。
林姐看向陈铭。
然后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吸了一口凉气。
......
陈铭站在服化道工作间正中央。
宽阔的护肩让他本就开阔的肩线更加舒展。
革带勒紧了腰部，将他上半身的倒三角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宽肩、阔胸、窄腰，三个层次分明，力量感从盔甲的缝隙里溢出来。
银白色的战裙垂在膝盖上方，随着他轻微的动作而微微晃动，发出甲片碰撞的细响。
护臂箍在小臂上，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握成拳的时候，前臂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太好了……”
林姐看着陈铭，很是感慨。
她做服化道这么多年，碰到过太多“穿不起衣服”的艺人了。
身材撑不起来的，气质压不住的，穿上戏服之后整个人像是沐猴而冠的太多了。
她需要的就是陈铭这种艺人。
身体撑得起重量，气质压得住造型，五十斤的真甲穿在身上跟穿了一件衬衫似的。
完全没有不搭的感觉。
林姐立马转头对旁边的助手说：“拍照，全角度，赶紧的。”
助手立刻举起相机。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连响了十几下。
但陈铭没有站在原地摆造型。
他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肩关节。
然后迈步往前走。
盔甲上的甲片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有节奏的碰撞声，像行军时的鼓点。
他走到房间另一头，转了个身，又走了回来。
五十斤的盔甲穿在身上，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行动。
甚至可以说，健步如飞。
陈铭原本还以为五十斤的盔甲自己穿着多多少少会不舒服。
但却没想到会如此自然。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系统每次上体育课给的体质加成。
虽然每节体育课只加0.01的体质点。
但耐不住他连续上了两三年了啊！
体质属性已经来到了人类极限。
当然。
真实项羽那种不算人类极限。
那就不是人。
林姐的目光追着陈铭移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合身。
太合身了。
两个月的心血，值了。
看见自己的心血没有被糟蹋的感觉太爽了。
陈铭走了一圈回来，停在林姐面前，点了点头。
“很舒服，完全没有不适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活动了几下手腕。
“护腕的松紧度刚好，握拳的时候不会卡住关节。”
他又扭了一下腰。
“腰部也很好，转身的时候甲片不会挤压腰侧。”
林姐听着他的反馈，点头越来越频繁。
护腕松紧、关节活动度、腰部甲片的挤压问题。
这些全是服化道内部才会关注的细节。
一个第一次穿盔甲的演员，试穿完之后能给出这种级别的反馈？
这说明他是真的认真对待了。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去测试每一个部位的合理性。
林姐看着陈铭，心里只剩下四个字。
真是个宝。
……
就在林姐吩咐助手继续拍摄陈铭盔甲全角度照片的时候。
服化道工作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走在前面的是郑东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手里还夹着一份剧本。
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米色围巾的女生。
脸不大，化了一层淡妆，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鼻尖和脸颊被横店一月的冷风吹出了一点薄红。
范竹心。
虞姬的扮演者。
郑东方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一扫就锁定了房间中央那个穿着盔甲的身影。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停住了。
整套盔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而穿着它的那个人，此刻正侧身站着，一只手搭在腰间的铜虎符带扣上，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正在活动手腕。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明暗分明的光影，盔甲上的甲片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发出轻响。
郑东方在原地站着打量了许久。
他见过各种各样演员穿上盔甲之后的样子。
极少数能做到“人甲合一”。
而眼前的陈铭。
连“人甲合一”都不足以形容。
他的身体撑起了盔甲的形，他的气质填满了盔甲的魂。
五十斤的真甲穿在身上，他的姿态比不穿的时候还要挺拔。
郑东方吐出一口气，字字清晰。
“这就是项羽啊。”
林姐听到声音，转头看见郑东方，连忙迎上来。
“郑导，你来了。”
“嗯。”郑东方点头，视线却没有从陈铭身上移开，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我本来是来看看开机前各部门准备情况的，没想到赶上了试装。”
他看着陈铭，眼里是肉眼可见的满意。
一个导演对自己作品最核心角色的满意。
比他预想中还要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