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提升是立竿见影的。
用陈铭的“临摹法”，范竹心不到两个小时就把整首曲子的指法全部记住了。
又花了一个小时反复练习，把每个小节串联起来，手指动作基本到位，节奏也大致准确。
虽然音色还是比不上专业演奏家，但在镜头前，已经完全够用了。
尤其是范竹心本身就是演员，她在“演”一个弹琵琶的女子这件事上有天然的优势。
手指的动作到位了，表情和情绪她自己就能填满。
下午三点，正式开拍。
虞家庭院的布景已经调整完毕。
范竹心换上了虞姬的月白色曲裾，长发松松地挽在一侧，垂落在琵琶的琴身上。
她盘坐在院中的草席上，怀抱琵琶，微微低着头。
灯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个安静而美好的轮廓。
“Action！”
郑东方的声音响起。
范竹心的手指轻轻落在琴弦上。
琵琶声响起。
旋律婉转，带着暮色将至时特有的宁静和惆怅。
院墙之外。
陈铭沿着石板路缓缓走来。
深褐色的交领短打，腰系麻绳，脚踩布履。
只像一个路过村落的年轻人。
但当琵琶声传入他耳中的那一刻。
他的脚步停了。
就那么自然地地停了下来。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从琴声里伸出来，轻轻拽住了他的脚踝。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半掩的院门，看向声音的方向。
看不到人。
只有琴声。
陈铭站在院门外，仔细倾听，眼睛里有微光在流转。
镜头缓缓推近他的侧脸。
眉目舒展，唇角微微上翘。
西楚霸王。
此刻只是一个被琴声绊住了脚步的少年。
“停！”
郑东方喊停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过了，一条过。”
监视器后面，郑东方靠在椅背上，盯着刚才那段回放看了三遍。
每一遍他都在点头。
陈铭的表情处理太细腻了。
三个层次，依次递进，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没有任何演戏的痕迹。
仿佛他真的被琴声所吸引。
......
这条戏拍完之后，场间休息。
范竹心换下了虞姬的戏服，穿回了自己的白色羽绒服，但琵琶还抱在怀里没放下，她似乎对这个乐器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亲切感。
毕竟是她花了一整天学会的技能。
虽然只会一首曲子，但从零到一的成就感是真实的。
她走到陈铭面前，脸上着一丝小骄傲。
“陈铭老师。”
陈铭正坐在椅子上喝水，抬起头看她。
范竹心笑盈盈地问：“我的琵琶弹得怎么样？”
陈铭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期待的眼神，会心一笑。
“很好。”他点了点头。
这两个字一出，范竹心的笑容更灿烂了。
和当初在蒙面歌王后台听到陈铭说她的《大城小爱》好听时一模一样的反应。
但她今天终究比上次沉稳了一些。
没有跳。
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克制住了想要“耶”一声的冲动。
然后她话锋一转，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陈铭老师，你肯定也会弹琵琶吧？”
陈铭的手指在水瓶上停了一下。
“能让我听听吗？”范竹心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好奇和期待。
她是有根据的。
陈铭之前的那些国风歌曲里，编曲中用到了大量传统乐器。
古筝、竹笛、琵琶、二胡。
虽然录音棚里那些乐器可能是其他乐手演奏的，但以陈铭的音乐天赋和涉猎之广，会弹琵琶一点都不奇怪。
而且范竹心还有一点小心思。
她今天第一次学琵琶，学了几个小时就能弹完整首曲子，她觉得自己好像还挺有天赋的。
陈铭还夸她“很好”。
所以她想听听陈铭弹的是什么样子。
比较一下。
看看差距在哪里。
万一差距没那么大呢？
那她岂不是琵琶天才？
陈铭看出了她的心思。
或者说，范竹心的心思太明显了，写在脸上，谁都看得出来。
那是属于初学者的自信心。
很珍贵。
也很脆弱。
陈铭不想打击她。
他笑着摇了摇头：“还是不了吧？我很久没自己弹过了。”
“试试嘛！陈铭老师！！！”范竹心不依不饶，抱着琵琶往前凑了一步，语气里加了三个感叹号的力度。
就在这时。
旁边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对啊，陈铭老师，弹一个呗。”
陈铭转头。
陈学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的是刘邦的便装造型，深灰色的粗布袍子，头上系着一根布条，活脱脱一个街头混混变的村长。
但他站在那里，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前辈看后辈的欣赏和好奇。
“试试吧，陈铭老师。”陈学意笑着看陈铭。
“就是就是！”
饰演韩信的高凯也从旁边凑了过来，二十七八岁，长相清秀，是近两年冉冉升起的新生代演员。
他搓了搓手，一脸期待：“陈铭老师，来一段呗！我小时候学过两年二胡，太痛苦了放弃了，后来我就对能玩乐器的人充满了崇拜！”
“我也想听。”饰演张良的秦渊也来了，笑呵呵的道。
几个在旁边候场的工作人员也竖起了耳朵。
起哄声越来越大。
陈铭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众人脸上的表情出奇地统一。
就是期待。
总结成一句话便是。
“我知道你肯定很厉害但就是想亲眼见识一下到底有多厉害。”
陈铭叹了口气。
行吧，躲不过了。
正好拍摄楚汉，弹一曲活跃活跃气氛也不错。
他放下水瓶，站起身，走到范竹心面前。
范竹心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把怀里的琵琶双手递上去，动作郑重得像在递一把宝剑。
陈铭接过琵琶。
他没有立刻弹，而是先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了下来，场景区旁边有一块还没撤走的布景石台，高度刚好。
他盘腿坐下，将琵琶竖在身前，左手自然地扣上琴颈，右手搭在弦上。
持琴的姿势极其随意。
但就是这种随意，让旁边的李素琴老师眼皮跳了一下。
因为这个持琴姿势虽然随意，但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令人发指。
琴身的倾斜角度，左手虎口的位置，右手指尖搭弦的角度……
全部是教科书级别的标准。
不。
比教科书还标准。
李素琴的呼吸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陈铭抬起头，看了看围在四周的众人，笑了笑。
“我很久没弹了，弹得不好大家多担待啊。”
没有人信这句话。
一个字都不信。
陈铭说“弹得不好”，谦虚！
绝对是谦虚！
众人已经学聪明了。
陈铭说弹得不好，翻译过来就是，“系好安全带，要发车了。”
陈铭微微垂眸。